“半夜两点多吧。

我听见家属楼那边有动静，咿咿呀呀的，像《牡丹亭》里的调子。

我以为是婉如回来了，心里害怕又高兴，就去烧点纸钱引路。”刘世昌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我真没杀她！

我虽然疯，但我不傻。

我要是想杀她，让她陪葬，我肯定得自己在旁边看着，给她画眉，给她梳头，哪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刘宇盯着老刘头的眼睛。

浑浊，混乱，但没有那种凶手掩饰罪行的狡黠。

这老头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他的确提供了凶器，但他似乎真的只是个递刀的人，而非行凶者。

“那块黑布，还有剪刀插胸口，是你教她的？”

刘世昌茫然地摇摇头：“那是破煞的法子。

以前老戏班子里要是死了人，怕冤魂不散，才这么干。

我跟谁也没说过啊。”

刘宇心里“咯噔”一下。

老刘头没说过，但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在那个年代的老厂区里，保不齐被谁听了去。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冷风嗖嗖。

赵大头正蹲在门口抽烟，见刘宇出来，递过去一根：“咋样？

这老疯子认了吗？”

“认了一半。

东西是他给的，人未必是他杀的。”刘宇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如果是自杀，为了灭鼠把老鼠药喝了，还穿上嫁衣，这说不通。

如果是他杀，凶手怎么知道老刘头给了林红毒药？”

“除非……”赵大头吐出一口烟圈，“除非凶手就在林红身边，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王志刚。”刘宇吐出三个字。

“那小子刚才放了，不过我让人盯着呢。”赵大头指了指楼下，“他说要去澡堂子搓个澡，去去晦气。”

“去晦气？”刘宇冷笑一声，穿上大衣，“我看他是想洗掉身上的味儿吧。

走，去澡堂。”

沧海市的大众浴池，是这寒冬腊月里最热闹的地方。

门口挂着的棉门帘子厚得像堵墙，掀开一条缝，里面白茫茫的热气就跟妖精似的往外钻。

陈火旺戴着一副刚配的墨镜，遮住了那是红肿的眼睛，穿着件军大衣，看起来像个刚下岗的盲人算命先生。

“我说老陈，你这就别进去了，雾气大，把你那墨镜熏花了看不见路。”刘宇站在浴池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光膀子爷们。

“少废话。

医生说了，不能受强光刺激，这澡堂子里暗，正合适。”陈火旺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脸严肃，“再说了，抓那小白脸，我得亲自动手，报那一灰的仇——虽然不是他砸的，但他也不是好鸟。”

两人买了票，换了拖鞋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充斥着脚臭味、肥皂味和廉价烟草味。

几排铁皮柜子被拍得啪啪响，爷们儿们赤条条地在那吹牛逼，聊的大多是南边的生意，谁谁谁发了财，谁谁谁被抓了。

刘宇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一排排柜子。

“88号。”刘宇低声说。

这是盯梢的兄弟传回来的柜号。

柜门锁着，但这对刘宇来说不算事。

他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那挂锁上捅咕了两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挂着王志刚那件皮夹克，底下放着那块金劳力士，还有一摞大团结，看厚度得有两三千。

“有钱人啊。”陈火旺咂舌，“这年头随身带这么多现金，也不怕被抢。”

刘宇翻了翻那堆衣服，从皮夹克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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