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手抖得像是筛糠，想去摸，又不敢碰。

“死了……毒死的……”老刘头喃喃自语，突然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亮光。

“那个畜生！

他没给她梳头？

没给她画眉？

就这么让她走了？”

“没有。”刘宇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她死的时候很痛苦，剪刀插在胸口，是你教的法子，说是能挡煞，其实是那个畜生为了嫁祸给你。”

老刘头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过了许久，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灰扑扑的棉袄上，瞬间洇湿了一片。

“婉如啊……我又害了你一次……”老刘头突然嚎啕大哭，那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不该给药啊！

我不该给啊！

啊……”

刘宇站起身，没再说话。

对于一个活在过去梦魇里的疯子来说，清醒才是最大的惩罚。

出了羁押室，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火旺正蹲在局子门口啃煎饼果子，墨镜上起了一层雾气。

看见刘宇出来，他递过去半个：“趁热吃，刚才那摊主大妈看我这‘盲人’可怜，多给加了个蛋。”

刘宇接过来咬了一口，脆饼渣子掉了一地：“老刘头那边，送精神病院吧。

鉴定科的人马上就到。”

“也好，在那边有人管饭，总比在锅炉房捡煤渣强。”陈火旺嚼着葱花，含糊不清地说。

“对了，刚才红旗厂的保卫科长来了，说是要领林红的尸体。

林红家里没人了，厂里打算给办个后事。”

“那件嫁衣呢？”

“当证物扣了。

不过老赵说，等案子结了，还给老刘头，或者烧了给林红带去。”陈火旺叹了口气。

“你说这人啊，怎么就这么不禁活呢？

昨天还想着结婚过日子，今天就躺在铁板上了。”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轰隆隆地开进院子。

车门一开，下来几个穿着皮夹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谁是负责王志刚案子的？”那胖子一下车就嚷嚷，嗓门大得像破锣。

赵大头从楼里跑出来，皱着眉：“我是刑警队赵刚，你们干什么的？

这儿是公安局，大呼小叫什么？”

胖子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一根烟：“赵队是吧？

幸会。

我是‘四海贸易公司’的，鄙人姓张，道上朋友给面子，叫声张四海。

听说王志刚那小子折在你们手里了？”

刘宇和陈火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四海贸易，这名字在沧海市不算响，但在南边的生意圈里有点名气，据说背景不干净，专门搞边境贸易和放贷。

“折了。

杀人偿命，正走程序呢。”赵大头没接烟，背着手冷冷地说，“你们有什么事？”

张四海嘿嘿一笑，把烟塞进自己嘴里：“杀人偿命那是你们公家的事，我们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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