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问题，你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许采薇将笔录推到她面前。

李秀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上的笔，那是一支最常见的圆珠笔。

观察室里的陈火旺松了口气，掐灭了烟头：“看来也就这样了，这案子明摆着就是陈麻子过失杀人，牛得水包庇。”

“关键还是得撬开那两个老家伙的嘴。”

刘宇却依然沉默，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秀握笔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粗糙，干瘦，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手背上满是操劳留下的裂纹和伤痕。

这是一双典型的、常年干农活的农村妇女的手。

可是，当这双手握住笔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握笔的姿势非常标准，不是乡下人那种胡乱抓着笔的姿势。

她的手腕微微悬空，手指的姿态优雅而稳定。

笔尖落在纸上。

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的停滞和生涩。

两个字跃然纸上。

李秀。

那字迹和她那双粗糙的手，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字迹清秀，笔锋娟丽，带着一种旧式读书人才有的风骨。

这根本不像一个连手语都比划得磕磕巴巴的农村哑巴能写出来的字。

陈火旺也注意到了，他凑近使劲眨了眨眼，心忖：“我操……这字，比我这个高中生写的都漂亮。”

刘宇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那封举报信。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刻意伪装。

写信人显然不想暴露自己。

可为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看不惯村长所作所为的正义村民，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刘宇脑中的迷雾。

他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刘宇让李秀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眼神锐利得像要看透她所有心思的年轻警察。

刘宇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份刚刚签好字的笔录。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清秀的名字上轻轻摩挲。

许采薇和陈火旺都不解地看着他。

“刘宇，怎么了？”许采薇问。

刘宇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李秀的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同情，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冰冷的审视。

“李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读过书？”

李秀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慌乱，但她立刻低下头，疯狂地摇头。

“没读过书，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刘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钟声，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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