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想过,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把这个案子翻出来嚼碎了咽下去,试图找到疑点。
“你是说……买命?”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不仅是买命,是灭口也是清场。”刘宇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个‘画廊’,文思远那帮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意外。”
“不需要刀枪,不需要鲜血淋漓,只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间,松一颗螺丝,或者安排一辆刹不住车的货车。”
“他们把谋杀包装成不幸,把罪恶粉饰成命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许采薇:“受害人当年会不会是发现了‘画廊’早期的影子。”
许采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们杀自己的母亲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很有可能。”刘宇没有回避她那双瞬间变得尖锐的眼睛。
“就像他们现在盯着我,甚至盯着我的家人一样。”
“他们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所以要把所有带光的人都掐灭。”
许采薇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份档案袋上“柴晶”两个字。
“刘宇,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亡魂,“对于你们,对于警局,甚至对于法律来说,这只是一份卷宗,一个已经结案的代号。
可对于我来说……”
她哽咽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这个人是我的挚爱啊。
是我每天放学回家喊的第一声‘妈’,是那个会给我包饺子,会把饺子按个数冻起来等我回家的活生生的人。”
两颗豆大的泪珠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两朵深色的小花。
“我毕业分配,本来可以留在省厅,但我死活要来沧海市。”
“我爸气得差点跟我断绝关系,没人知道为什么。”许采薇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因为这里有她的印记。”
“我想离她近一点,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带走了她。”
那个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女警,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她一直以为那是命。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是人祸。
那不是意外,那是有人拿着刀,在一层层意外的包裹下,精准地刺进了她母亲的胸膛,也刺碎了她的家。
愤怒,悲凉,还有一种迟来的、彻骨的恨意,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刘宇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什么“节哀顺变”,什么“向前看”,在这个时候都是狗屁。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有些皱巴的手帕,那是他那个年代的老习惯。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却极轻柔地,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她冰凉的皮肤。
“哭出来也好。”刘宇轻声说,“但哭完得把眼泪擦干。
因为我们要去抓鬼。”
许采薇怔怔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刘宇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我会抓住凶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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