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警察，是怕牛得水。

刘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家徒四壁的院子。

两千块钱？

在这个家里，他连两毛钱的影子都没看到。

“牛村长，”刘宇转过身，声音冷得掉渣，“你说赔了两千块，钱呢？”

“在……在她手里啊，或者藏起来了吧。”牛得水眼神闪烁，“这疯婆娘，谁知道她把钱塞哪儿了。”

“是吗？”刘宇走到牛得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那刚才那几个欺负她的人，又是谁家的？”

“嗨，那是村里几个不懂事的后生，闹着玩呢。”

“闹着玩？”刘宇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牛得水心里发毛。

“行，那我也跟你闹着玩玩。”

“火旺，去把陈麻子找出来，我就不信他能飞了。”

“找不到陈麻子，就把牛村长带回局里，好好聊聊这‘两千块钱’的去向。”

牛得水一听要带他走，顿时慌了：“别别别！

陈麻子没去镇上，就在他二舅家躲着呢！

我这就带你们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哑姑突然冲了过来。

她扔掉扫帚，扑通一声跪在刘宇面前，双手疯狂地比划着什么。

她的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又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然后猛地指向牛得水，眼里满是仇恨。

许采薇虽然不懂手语，但她看懂了哑姑那个最后的手势。

那是模仿数钱的动作。

然后，哑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刘宇的心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什么误炸。

陈麻子那个雷埋的位置，恐怕根本就不是野猪走的道。

“采薇，照顾好她。”刘宇扶起哑姑，转头看向牛得水目光如刀。

看来这不是意外致死，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

通往后山的路，被前几日的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

不一会儿鞋子上都沾满了黏糊糊的黄泥。

刘宇三人只能跟着牛得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跋涉。

陈火旺的皮鞋也很快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嘴里骂着这鬼天气。

山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混杂着腐烂落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牛得水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镰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荆棘，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为陈麻子开脱。

“警察同志，你们看这山路，野猪横冲直撞的，庄稼都给毁了。

陈麻子也是好心，想为村里除害……”

刘宇没理会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最后，眼神定格在队伍最后方的哑姑身上。

她被许采薇搀扶着，走得异常艰难。

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被泥点溅得斑驳，瘦小的身躯在山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头一直低着，仿佛那双破旧的布鞋上有什么看不完的风景。

可刘宇注意到，每当牛得水回头说话时，哑姑的肩膀都会不易察觉地绷紧，像是受惊的兔子听到了猎犬的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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