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藏不住的。
它会从眼神、从呼吸、从每一个僵硬的肌肉线条里渗透出来。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牛得水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了。”他用镰刀指着地面上一处明显被翻动过的泥土。
那是一个直径约一米多的浅坑,周围的草木被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几棵小树的树干上还嵌着些许黑色的碎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一块破布条都找不到。
现场干净得就像被人用铁锹和扫帚仔仔细细清理过一样。
陈火旺蹲下身,捻起一点坑边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变得难看:“硝铵炸药,混了铁砂。
这他娘的哪是炸野猪,这是炸碉堡的量。”
刘宇绕着浅坑走了一圈,皮鞋踩在松软的翻新土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太干净了。
三天前发生的爆炸,就算下过雨,也不可能冲刷得如此彻底。
刘三一个大活人,被这种威力的炸药近距离炸中,绝不可能连一滴血都留不下。
除非,有人在事后,花了大力气,将这里的一切都清理、伪装过。
“哑姑,”刘宇转过身声音刻意放缓,看向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人。
“你告诉我们刘三当时在哪个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哑姑身上。
她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她先是看了一眼刘宇,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牛得水。
牛得水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是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警告。
哑姑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她伸出干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浅坑的正中央,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她再次摇了摇头,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刘宇和许采薇拜了拜,像是在乞求。
那意思很明显:这是意外,求求你们,不要再追究了。
许采薇看着她眼底深处的绝望,心里一阵刺痛。
她想起了自己母亲的卷宗,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何其相似。
“现场什么都没有。”陈火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帮孙子,手脚够麻利的。”
刘宇的目光从哑姑惊恐的脸上,缓缓移到牛得水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
他突然想起进村时,在刘三家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几个青年肆无忌惮地取笑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寡妇,而身为村长的牛得水却视若无睹。
这个村子,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个不会说话的外来女人。
一个被所有人轻视、孤立无援的哑巴,在村长和宗族势力的双重压力下,除了选择屈服,她还能做什么?
刘宇心里有了计划。
“行了,下山吧。”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牛得水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这就对了嘛,警察同志。”
“就是个意外,咱不能让死人再折腾活人了不是?”
下山的路上,气氛更加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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