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走到岩石旁,蹲下身子探了探昏死过去的老把式的脉搏。
“还喘气。”
王建军抬头看向发愣的齐大山。
“别坐着了,把你的腰带解下来,给他大腿勒紧止血。”
“梁卫国带人马上就到,抬着爬犁回村,找林叔抓两副止血吊命的草药,这腿还能保住。”
齐大山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扯下皮带死死扎住伤员的大腿根。
一边扎,齐大山一边忍不住扭头看向那座肉山一样的黑瞎子。
“建军……这黑瞎子,少说能出四十斤板油,一张整皮,还有那熊胆……”
“熊胆留着给老王叔和建国调理身子。”
王建军拎起雪地上的五六半步枪。
“熊肉和油全拉回村部,开春开荒费力气,一人分两斤荤油,拌苞米面吃,肚子里能存住劲。”
齐大山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王建军。
山风吹乱了年轻人的额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膛上,没有寻常猎户猎杀巨兽后的狂喜与贪婪,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踏实。
齐大山咧开大嘴,眼里泛起泪光,重重应了一声。
“哎!”
“都听你的!”
远处,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穿透密林传了过来。
梁卫国带着十几个持枪扛扁担的民兵,气喘吁吁地漫上了山梁。
当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大黑熊和完好无损的王建军时,震天的欢呼与惊叹声,再次撕碎了这深山老林的寂静。
日头渐渐偏西。
金红色的残阳斜斜洒在大雪封盖的靠山屯上。
几架爬犁拉着重若千钧的猎物,在雪原上压出两道笔直通往村落的宽辙。
炊烟依旧很慢,很稳地升腾着。
院门前,林月娥手里攥着一捧干透的甜菜籽,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教林木生怎么辨识好苗种。
听见村头传来的锣鼓和欢呼声,她直起身子,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晚霞,嘴角微微抿起一抹安稳的弧度。
雪化之后,就是春天了。
这漫长严冬留下的所有伤痛、秘密与饥寒,终究都会被这片厚实苍茫的黑土地慢慢消融。
只要人在,地在。
只要那口大铁锅里的柴火不灭。
日子,就总能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傍晚的雪粉子落得紧,扑在人脖颈里,凉得像抓了一把细针。
老孙头带着两个民兵徒弟在村部大院里忙活,剥皮刀在磨石上蹭得霍霍作响。
那张五百斤开外的大黑熊皮被整整齐齐起下来,绷在两根大松木杆子当中,红白相间的油脂层冒着微弱的热汽。
“建军这手艺,真是绝了。”
老孙头吐掉嘴里衔着的烟卷屁股。
“一刀正中月牙下三寸,连熊皮正面都没带出一道斜碴子。”
梁卫国把盛满熊板油的木桶往灶房里搬,腰都累得直晃荡。
“那是,也不瞅瞅是谁兄弟。”
老孙头斜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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