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走上前，伸手接过那把山楂，直接扔了一颗进嘴里。

酸得倒牙。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挺甜。”

王建军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抹极憨厚的笑容。

王铁山看着儿子，眼神有些发虚，但嘴角依然绷得死紧。

“建军，你来得正好，跟你富贵叔说说，这粮屯里必须收！”

王建军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麻袋。

“收。”

李富贵一急。

“建军，你咋也跟着胡闹呢！”

“没胡闹。”

王建军拉过一条凳子坐下，大马金刀。

“粮归村部，算建国叔入股暖窖的口粮。”

王铁山一怔。

“入股？”

“对。”

王建军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扔进炭盆里。

“暖窖开春要发两百斤甜菜苗，还得孵三窝野山鸡。”

“缺个看火候的细发人。”

“村里的大老爷们手糙，齐大山除了劈柴啥也不会。”

“建国叔心细，让他在暖窖里看温湿度，每天管一顿干饭，这高粱米就算他预交的伙食费。”

王铁山愣住了。

老汉看看地上的粮食，又看看缩在身后的弟弟。

王建国虽然脑子受了刺激，有些痴傻，但从小手就巧，编柳条筐、看火候比谁都准。

要是真能给村里干点正经活计，那就不是吃闲饭的累赘，而是堂堂正正的社员！

“他……他真能行？”

王铁山的声音有些发抖。

“咋不行？”

王建军看了一眼王建国。

“建国叔，暖窖里暖和，有二十多个娃念书，你愿意去看火不？”

王建国睁大眼睛。

“火？”

“对，给大伙儿烧热炕的火，不能灭。”

王建国的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两个极其清晰的字：

“不灭！”

王铁山眼圈唰的一下红了，低下头用棉袄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好……好！

不灭！”

李富贵在一旁看着，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建军这脑子，好使！”

“那就这么定了！

建国算暖窖的专职保管员，每天记六个工分！”

事情敲定，王铁山站起身，拍了拍弟弟身上的灰尘，领着他往外走。

经过王建军身边时，老汉停了停脚步。

他没有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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