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庄稼汉子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只是在王建军的胳膊肘上狠狠捏了一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然后,拉着弟弟,大步流星地踩着雪地走了出去。
背影笔直,像两棵立在雪原上的老白桦。
李富贵站起身,披上棉大衣。
“建军啊,你老子这辈子的脊梁骨,算是让你给彻底接上了。”
“接不接的,日子总得过。”
王建军站起身,把剩下的几颗酸山楂塞进嘴里。
“富贵叔,公社批下来的菜籽,啥时候能到?”
“下周二,大车队统一拉到公社大院,到时候得派两架大爬犁去拉。”
“成,到时候俺去。”
王建军拉开门帘走了出去。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给整座靠山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村部的大黑板前,隐隐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赵小山清亮的声音领着头,二十多个稚嫩的童音齐刷刷地跟着和:
“春风吹,积雪消……”
“引水入渠,点籽下田……”
大青狗趴在老榆树底下的雪堆里,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林月娥端着簸箕走出来,将洗干净的苞米粒撒在地上,引来一群肥硕的麻雀扑腾着翅膀抢食。
王建军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
山里的严冬还没过去,风依然凛冽如刀。
但在这白雪皑皑的山坳深处,在这几代人扎根的黑土地上。
希望像地底深处的草根一样,已经无声无息地钻透了冻土,正在拼了命地往上拔节。
日子,真的有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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