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急得直跺脚，烟袋锅子在棉裤上烫出一个黑洞都浑然不觉。

“这……这甜菜种要是叫野牲口给糟践了，开春全公社拿啥播种？”

“人命更要紧啊！”

梁卫国气喘吁吁从库房跑出来，肩上扛着两杆五六半，腰里别着子弹带。

“建军！

全排民兵随时能开拔！”

王建军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西北方向的天空正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山风的哨音越发尖锐，带着一股浓烈的湿冷气息。

“大烟暴要来了。”

王建军低声道。

“最多三个时辰，暴风雪就会封死黑瞎子沟的所有出路。”

“到时候别说救人，连咱们自己都得撂在山里喂狼。”

林月娥从自家院子里快步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王建军那件厚羊皮大坎肩，里头严严实实裹着两盒穿甲铜芯弹。

“穿上。”

林月娥把坎肩往王建军怀里一塞。

“多带盐，多带火把。”

王建军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利落地套上坎肩。

“在家看好门。”

“用不着你交代。”

林月娥伸手替他拉紧了护耳帽的系带。

“全须全尾地带人回来，少一根汗毛，老娘把你的铺盖扔雪地里冻成冰坨子。”

王建军嘴角微动。

“放心，阎王爷嫌我手硬，不收。”

他转身看向梁卫国和齐大山。

“卫国，你挑四个枪法稳的，带上公社给的冲锋枪和两箱手榴弹。”

“大山，你脚力好，扛两捆浸了松香的火把和撬棍。”

“人不在多，去多了在深雪里拉不开阵仗，反而成了活靶子。”

李富贵急忙上前一步。

“建军，俺也套两架爬犁跟着送弹药！”

“不行。”

王建军一口回绝。

“雪太深，大牲口进了黑瞎子沟只能陷在雪坑里等死。”

“我们全靠雪板子滑过去。”

他抬手拍了拍大青的脑袋。

“大青，带路！”

大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吠，掉头就往后山的老林子疾驰而去。

七道身影踩着长长的滑雪板，手持雪杖，如同一排离弦之箭，瞬间切开厚重的雪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风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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