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刺眼。
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泥土夯的墙,发黑的房梁,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烟草和柴火灰烬的气息。
她侧躺在冰凉的土地面上,身下连一张破席子都没有。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半干的血液糊在头发上,黏腻腻的。
1972年。
她的大脑深处不知从何处涌上这个年份,还有那个她即将要适应的名字:李二丫。
她已经不是温岁安了。
或者说,她既是温岁安,也是李二丫。
“二丫!
二丫你醒了!”
一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捧住她的脸。
温岁安抬起头,对上一双浑浊的、泛着泪花的眼睛。
那是一张典型的农村老妇人的脸。
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两颊的肉松弛地往下坠,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细绳紧紧扎在脑后。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泪。
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温岁安的脸上。
“我的二丫啊,你可算醒了。”老妇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死了,奶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温岁安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后脑勺撞在那老妇人硬邦邦的肩胛骨上,疼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可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从那哽咽的哭声里,听出了一丝真心。
虽然掺杂着愧疚和亏欠,但至少在这一刻,老太太是真的怕她死。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粗哑的女声又在头顶炸开。
温岁安偏头看过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叉腰站在灶台边。
这女人膀大腰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五官本不算差,可那双吊梢眉一竖,三角眼一瞪,满脸横肉拧在一起,就只剩下刻薄和怨毒了。
此刻她正抄着一把铁勺,一下一下地敲着灶台边沿,发出当当当的刺耳响声。
“死丫头醒了就赶紧起来烧火!
一家子还等着吃饭呢!”
温岁安盯着她看了一瞬。
大脑深处涌上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曾桂芍,大伯母。
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转。
五岁寒冬被踹到院子里,七岁晚饭被夺走碗筷,十岁冻疮溃烂还被拿烧火钳子戳伤口……
而这一次,原主之所以会死,正是因为曾桂芍的儿子李铁军一铁锹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可这位大伯母,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心疼。
温岁安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烦躁像一团火,烧得她几乎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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