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发作,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动作很慢。
慢到屋子里每一个人都看清了她站起来的过程。
曾桂芍举着铁勺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温岁安站起来了。
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不是李二丫的眼神。
李二丫看人时永远是低着头的,眼神躲闪,像一只被欺负惯了的狗。
可眼前这个丫头的眼神,太冷了,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盯得人心里发毛。
“你、你看什么看?”曾桂芍莫名有些心虚。
温岁安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失血过多、营养不良、颅骨骨折未愈,她连站直都有些费劲。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原主十六年的记忆全部理清楚,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这个年代是什么样子,这家人又是什么底细。
“我去烧火。”
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曾桂芍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温岁安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灶台。
经过门边时,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容貌和她大伯母有六七分像,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不是幸灾乐祸,不是轻蔑鄙夷。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得逞了的笑。
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搬开了,又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
温岁安脚步微顿,多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察觉到她的目光,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二丫,你可算醒了。”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切:“大哥那一铁锹可真不轻,姐姐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说完,轻轻笑了一声。
凉飕飕的。
温岁安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转身走向灶台。
脑海中浮出一个名字。
李大丫。
大伯家的堂姐。
原主记忆里,这个堂姐从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不是打骂,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鄙夷。
可温岁安总觉得,李大丫刚才那个笑,不只是“幸灾乐祸”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蹲下身,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
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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