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瓷白,骨子里透出来的。
温岁安见过很多好看的人。
她前世在医学峰会上见过各国的政要名流,在医院里见过长相出众的病人和家属,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好看”这两个字免疫了。
可她看到沈聿白这张脸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不是惊艳。
是那种。
你走在路上,忽然迎面撞上一阵风,风里有桂花香,你不自觉地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走。
就是那种感觉。
她没有说话,转身去烧水。
灶膛里火已经灭了,她重新塞了干草,添了柴,火苗蹿起,把一大锅水烧得咕嘟咕嘟。
她兑了热水,一桶一桶地提进东厢房。
她在门口等,听着里面的水声,等了很久。
洗好了,她进去提脏水。
沈聿白站在床边,换了那身干净的深灰色涤卡,人一下子挺拔了不少,虽然瘦,但骨架在那撑着,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老松,雪化了,枝干还是直的。
温岁安弯腰去提那桶脏水,手还没碰到桶柄。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先她一步把水桶提了起来。
“我来。”他说。
声音还是低低的,沙沙的,但那些乱糟糟的须发没有了之后,声音也像是被洗干净了,露出底下的质地来。
温岁安没有抢,跟在他身后出了东厢房。
沈聿白提着水桶走到院外的沟渠边,把水倒了,又把桶放在灶台边,转身回了东厢房。
温岁安跟进东厢房的时候,看见他正低着头,把那些绳子捡起来,一根一根地捋顺,缠在手腕上。
“你要捆回去?”
“捆。”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岁安沉默了一下,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绳子,一圈一圈地缠在他手腕上,打结的时候松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勒得死紧。
她打好结,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让你这样太久了。
手术做完,你好了,就不用捆了。”
沈聿白靠在床头,绳子缠在手腕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床柱上。
他看着温岁安,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藕粉色的上衣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你信我吗?”她问。
沈聿白没有回答,但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温岁安觉得他信了。
她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东厢房里,沈聿白睁开眼。
他闻到自己身上肥皂的味道,干净的,清清爽爽的。
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绳结,比之前松了不少,他挣一下就开了。
她没有捆紧他,她知道。
他也知道。
他闭了一会儿眼,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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