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蒸好了。
温岁安拿了十个用油纸包好,放进箩筐里,盖上一层旧布。
又拿了一个用油纸托着,吹了吹,递到沈梓潼嘴边。
沈梓潼张嘴咬了一口,青菜汁从嘴角溢出来,绿莹莹的。
她又咬了一口,第三口,把整个小包子都吃完了,打了个嗝,抬起头看着温岁安,眼睛亮了一下。
“安安姐好厉害。”沈梓恒坐在灶台边,手里托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了这么一句。
温岁安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
天黑透了。
没有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天穹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很低。
温岁安侧耳听了听里屋,沈梓恒和沈梓潼的呼吸声匀匀的,一个沉稳一个轻软,都睡熟了。
她把箩筐挎在胳膊上,轻轻推开院门,沿着那条被草半掩的小路往牛棚走。
夜风凉丝丝的,钻进衣领里,她缩了缩脖子。
牛棚那扇歪歪斜斜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她推门进去,四个人正围坐在稻草堆上,膝盖碰着膝盖,凑在煤油灯旁边说话。
“吃了吗?”温岁安蹲下来,把箩筐放在地上,打开盖布。
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还冒着热气,蒸汽在月光灯光里袅袅地飘。
四个人安静了一瞬。
云书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又让你破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眼眶先红了。
温戎川坐在稻草堆上,看着她把包子一个一个拿出来,用油纸托着递到每个人手里,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声音涩涩:
“孩子,你老给我们送吃的,我们……”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周秉文接过包子,低头咬了一口,青菜和鸡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程婉桢接过包子,看了看馅儿。
青菜切得细碎,鸡蛋炒得金黄,馅料拌得匀净。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心里想着这姑娘的手艺真不错,包子皮又软又弹,馅儿调得刚刚好,不咸不淡。
“程姨,您要的那两味药,我弄来了。”温岁安从小布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给程婉桢。
“丹参和山药。
您看看,对不对?”
程婉桢接过油纸包,打开来凑到煤油灯下看。
丹参切成了片,紫褐色,纹路清晰,闻着一股子药香;山药是鲜的,掰开来白净净的,粘液丝丝地拉着。
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上等货。”程婉桢抬起头看着温岁安,“丹参是野生老根,山药也是鲜货,这个品质,供销社买不到。
你从哪儿弄来的?”
温岁安垂下眼,声音不大。
“黑市。”
“黑市”两个字一出口,四个人都安静了。
周秉文手里的包子停在嘴边,云书佩的筷子顿了一下,温戎川抬起头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孩子,”云书佩放下包子,伸手抓住温岁安的手,攥得紧紧的,“黑市去不得。
万一被抓到,那可是要坐牢的。
为了几味药,不值得冒这个险。”
“值得。”温岁安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老头的病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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