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像大队长那样,一巴掌扇过去,她才老实。”
温岁安听她这口气,不像在乡下才待一两年,倒像是打小就见惯了各色人等的。
面擀好了,切成宽条,开水锅里滚两滚捞出来过凉。
那边锅里肉丁炒得滋滋响,酱倒下去“嗤”的一声,浓烈的咸香味扑了满鼻子。
沈梓潼不知什么时候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两只小手扒着灶沿,踮起脚尖往里探。
“马上好。”温岁安把酱浇在面上,拌了拌,头一碗递给周晚宁。
又给沈梓恒盛了一大碗,沈梓潼那碗是小碗,面剪碎,酱拌匀,一勺一勺喂。
周晚宁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比我在京都吃过的都香。”
“京都哪家炸酱面好?”
“我小时候常去那家,在东四牌楼那边,老师傅抻的面又筋道又滑溜。”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好久没回去了。”
那“好久”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不小心碰着了旧伤,疼了一下就不敢再碰了。
温岁安没追问。
两个人蹲在灶台边,一人捧着一碗面,中间隔着一碟蒜瓣。
阳光从门口斜进来,把她俩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暖洋洋的。
周晚宁瞥见窗台上摞着的几本书,随口问:“你喜欢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
也看。”温岁安答。
“什么?”
温岁安把声音压低:“《简·爱》,还有《傲慢与偏见》。”
这年头看外国是犯忌讳的,得小心。
周晚宁眼睛一亮,声音也跟着低下去:“你也看《简·爱》?
我上初中的时候偷偷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喜欢简对罗切斯特说的那段,「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每次读到那儿都想哭。”
温岁安端着碗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轻弯。
那段话她自己也能背,前世上中学时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的,书页上还留着洇湿的印子。
她放下碗,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轻轻念出来:“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使你难以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以离开你。”
周晚宁接过话,声音更轻了:“但我的灵魂可以同你的灵魂对话,就像我们两人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彼此平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蒸汽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过了一会儿,周晚宁低着头用筷子拨拉碗里的面条:
“我家离东四牌楼不远,走路一刻钟。”她顿了顿,“小时候我爸常带我去那家面馆,他吃炸酱面我吃打卤面。”
又顿了一下,“后来就不去了。”
她没说为什么,温岁安也没问。
一个京都姑娘,一个人跑到南方乡下当知青,家里从没来看过她,逢年过节也不见回去。
也是个可怜人。
吃完饭,周晚宁帮着捡了碗筷,又给沈梓潼洗脸擦手。
临走时她站在院门口回了一下头:“岁安,认识你很高兴。”
温岁安在灶台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也是。”
周晚宁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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