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停，最后落在温岁安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车又开了。

老太太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慢慢挪到温岁安旁边，靠在她前面的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苦都叹出来。

“闺女，”

她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腔，眼珠子却转得很快：“我两天没吃饭了，从乡下出来寻亲戚，路费都花光了，饿得走不动道了。”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温岁安瞥了一眼，没有眼泪。

“你行行好，给点粮票，给点钱也行，馒头也行，什么都行，老婆子不挑。”

温岁安看着她。

这老太太从上车就开始打量人，先看她，再看车前面那个带小孩的妇女，最后才选了她。

年轻姑娘，脸皮薄，孤身一人，怎么看都是最好骗的那个。

可惜了，她前世是孤儿院长大的，什么可怜没见过。

“大娘，您要是真困难，下了车找救助站，民政部门会帮您的。”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那副可怜相僵了半拍，随即又补上，“救助站？

老婆子不认字，找不着啊。

闺女你就行行好，给几个钱就行。”

“车上这么多人，您怎么单找我要？”温岁安偏过头看她，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

老太太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姑娘会问出这句话。

旁边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抱着孩子的妇女探过头来，蹲在过道上的汉子抬起头，连前排那个一直闭着眼打盹的老头都睁了一只眼。

“哎哟，闺女你这话说的，老婆子我是在求你，你给就给，不给就不给，怎么还.

.

.

.

.

.”

她的声音拔高了，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眼珠子又开始转，在车厢里寻找同盟。

“救急不救穷，大娘。”温岁安打断她，“您这一路上碰见的人不少吧？

一个都没给您？”

老太太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头转回去了，蹲在过道上的汉子把目光移开了，打盹的老头又闭上了眼。

老太太知道这趟碰上硬茬了，脸上那副可怜相收了几分，露出底下不耐烦的表情。

“不给就不给，说那么多”，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岁安一眼，那目光里有怨气，但没敢出声。

车停了，她下去了。

车继续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阵颠簸把温岁安颠醒了。

窗外的路宽了，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灰扑扑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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