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二丫嫁过来,就是军官太太,多少人想嫁还嫁不来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再说了,那一千块彩礼,我可是真金白银拿出来的。
他大伯,你也不想这笔钱打水漂吧?”
李显贵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他舅母说的是。”
曾桂芍从灶台边凑过来,满脸堆笑,眼睛直往刘招娣的兜里瞄:“他舅母,那一千块彩礼,什么时候能给?”
“什么时候给?”刘招娣瞥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人什么时候嫁过来,我什么时候给。
先给三百块定钱,人到了,剩下的七百块,一分不少。”
曾桂芍眼珠子一转,声音都尖了几分:“定钱什么时候给?”
刘招娣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纸包,不紧不慢地往桌上一拍。
“三百,你们点点。”
红纸包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可在曾桂芍耳朵里,跟打雷似的。
她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
“慢着。”刘招娣一把按住红纸包,三根粗壮的手指死死压在上面,指节泛白,“钱可以拿走,但人,三天后我就来接。”
她抬起头,目光从曾桂芍脸上扫到李显贵脸上,一字一顿:“三天后,牛车来接,人直接拉走。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显贵和曾桂芍对视一眼。
三天。
有点急。
可三百块就摆在眼前,曾桂芍的眼睛都快贴到那红纸包上了。
“行。”李显贵咬了咬牙,“三天后,人交给你们。”
刘招娣满意地笑了,松开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终于,终于要把那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曾桂芍一把抓起红纸包,动作快得像抢。
她打开数了数,三百块,崭新的票子,印着工农兵头像,在灯光下哗哗响。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舅母,你放心,三天后,二丫一定风风光光嫁过去!”
刘招娣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温岁安还在劈柴,斧头起落,柴块飞溅,一下一下的,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堂屋一眼。
刘招娣嘴角一撇,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温岁安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劈。
一下,一下。
院子里只有斧头劈开柴块的脆响,和曾桂芍数钱时压抑不住的、像母鸡下蛋一样的笑声。
温岁安低着头,柴块崩起的木屑落在她手背上。
她唇角轻轻一扬,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三百块?
一千块彩礼,三百块定钱。
李家吞了她爹的抚恤金,吞了战友叔们寄来的生活费,现在又要吞她卖身的彩礼。
不急。
她会让他们把这些年吃进去的,连骨头带肉,全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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