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没有抖,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后来找到你了,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不管你走到哪,我都跟着。
你活着,我跟着你。
你死了,我替你收尸。
你别想甩掉我。”
温戎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两根枯瘦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好。
不分开。”
他们一起下放了。
火车走了两天两夜,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摔东西。
云书佩靠在温戎川肩头,没有合眼。
他也没有。
她问他怕不怕,他想了想,说不怕。
她笑了,说我也不怕。
牛棚的生活不是人过的。
冬天冷得骨头疼,夏天蚊子咬得睡不着,吃的是发霉的红薯干,喝的是沟里的浑水。
温戎川的腰伤犯了,疼得直不起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云书佩把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去捡柴火。
他叫她别去,她没理他。
后来墙倒了,她差一点被砸,两只手扒开碎土块爬到温戎川身边,摸到他的脸,摸到他的鼻子、他的嘴、他的眼睛。
他说没事,她不信。
她摸到他的手,他握住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
牛棚里安静了。
云书佩靠在稻草堆上,温戎川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她低下头,脸埋在温戎川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温戎川睁开眼看了温岁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又闭上了。
程婉桢把药罐子端走了,周秉文把书合上,靠在墙上。
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沈梓潼在温岁安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温岁安坐在那里,下巴搁在沈梓潼头顶上。
她想起前世的老头。
他一个人住在公寓里,阳台的藤椅上永远搭着一条藏蓝色的毯子。
她以前以为他是不想结婚,后来在老头的日记里看到,他不是不想,是在等一个人。
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温戎川和云书佩。
他们的手还握着,枯瘦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他们等到了。
前世老头的等,是没有尽头的,没有重逢,没有解释。
他一个人,等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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