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沉重模样。
松本健一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隐秘感:“赵桑,我知道这话你听着难以置信,换做旁人,乍一听也只会当是谣传。
可这种事,特高课老人尽皆知,哪里能有假?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乔治将军,他也知道此事,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可能骗你。”
“这、这也太狠了……”赵阳继续装作恐惧害怕的模样,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不过是出轨而已,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何至于?”一旁的石井合夫没忍住插了话,他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神色,连连摇头,“赵先生,你是没跟课长深入打过交道,才觉得狠。
那女人看着冷艳漂亮,心思比蛇蝎还毒。
这还只是第一个,后面那两个,下场更惨。”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讲什么骇人听闻的秘闻:“第二个是驻华公使馆的外交官之子,追了芽子小姐小半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结果偷偷在外面养了个舞女。
没出半个月,那人就莫名其妙暴毙在了公寓里,说是心脏病突发,可我们内部都知道,尸体送过来的时候,浑身发黑,七窍都渗着血,分明是中了慢性剧毒。
查来查去,最后不了了之,谁都知道是谁做的,可谁敢说?”
“还有第三个,是宪兵队的一个少佐,跟她好了才三个月,就因为跟女下属多说了几句话,没过几天就在一次围剿任务里‘意外’阵亡,子弹从后心打进去的,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石井合夫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叫她‘毒玫瑰’,看着好看,碰一下就得丢半条命。
特高课里没人敢打她的主意,躲都来不及呢。”
赵阳听得身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身下的椅子“吱呀”一声蹭过地板。
他脸色煞白,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惊骇,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都是真的假的?
松本君,石井秘书,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军部就不管吗?”
“军部?”松本健一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井川芽子背后有家族撑腰,她做事又干净,半点把柄都不留,死的又都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谁会为了几个死人去得罪她?
再说了,这种风月私事,传出去丢的是帝国军人的脸,军部巴不得压下去,哪里会深究。”
他说着,看着赵阳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放缓了语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赵桑,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人实诚,又跟千代子小姐有恩,不忍心看你栽在她手里。
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碰不得。”
赵阳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身子还微微发着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压惊,手却抖得厉害,酒液洒了大半在衣襟上。
他也顾不上擦,只怔怔地看着桌面,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竟、竟然是这样……我还以为芽子小姐只是性子冷了点,没想到……”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的感激,看向松本健一:“多谢松本君提醒,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这些事我以前半点儿都没听过,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说不定哪天稀里糊涂就得罪了她……回头我一定找机会求证求证,往后肯定跟她保持距离,只看病问诊,绝不牵扯别的。”
“你能想明白就最好。”松本健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平白坏了喝酒的兴致,是我的不是。
来,赵桑,我敬你一杯,过去的事就当听个乐子,别往心里去。”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得意万分。
【成了,看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离间计算是成了大半。
我说的这些本就半真半假,井川芽子那女人确实手黑心狠,他就算去查,也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只会更怕。
等他彻底对那女人敬而远之,接下来提合作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赵阳颤巍巍地举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惊惧,活脱脱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话听着骇人,实则半真半假。
井川芽子手段狠辣是真,可这些所谓的“前男友惨死”,未必不是松本健一添油加醋、甚至刻意栽赃的。
这老狐狸打的好算盘,想靠几句谣言离间他和井川芽子,再顺势拉拢自己,可惜打错了主意。
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演得愈发逼真。
他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看向松本健一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亲近与信任,仿佛对方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挚友。
松本健一看着赵阳惊魂未定、眼底还残留着后怕的模样,指尖慢悠悠地叩着红木桌面,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淡笑。
他心里清楚,离间的火候已经烧得恰到好处,先前的恐惧已经在对方心里扎了根,现在就是抛出诱饵、收网入局的最好时机。
他拿起青瓷酒壶,俯身给两人的酒杯重新斟满,清冽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淌下,撞出细碎的涟漪。
放下酒壶时,他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语气却郑重了几分,不再绕半分圈子,开门见山道:
“赵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是个通透人,想必也看得出来,特高课内里并非铁板一块。
井川芽子仗着乔治司令官撑腰,空降到上海就抢了正课长的位置,上任以来大肆排挤老臣、独断专行,早就寒了不少人的心。
凭你和千代子小姐的交情、在将军面前的分量,你随口一句话,就能帮她把位置坐得更稳;可反过来,你若是肯站在我这边,帮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课长之位,你能得到的东西,远比跟着她要多得多。”
话音落下,他也不催,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阳脸上,耐心等着对方消化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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