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我们还要拿命替他守多久?”
风穿过空荡荡的校场,呜咽作响。
纪灵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
最后,他看着老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不是为了袁公路……是为了我们自己。
山越人走到今天,不管换了谁当主公,咱们哪怕饿死,也绝不能在阵前丢了刀子。”
老卒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将缠在左臂上的伤布解开,又一圈一圈地重新系上,系得死紧。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房,那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面裂了缝隙的土墙后。
夜幕降临。
纪灵独自登上南面城楼,扶着冰冷的垛口往外望去。
远处,吕布大营的连绵灯火如同满天繁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沿肥水两岸的游骑哨卡,每隔数里便燃起一堆篝火,把整条粮道照得如同白昼。
副将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吕布的哨卡把水陆两道彻底焊死了。
听说孙策在合肥按兵不动,曹操也撤了……就算咱们能派死士突围出去求援,恐怕也搬不来一兵一卒。”
纪灵没有回头。
他望着北面那片火海,深知寿春已经成了一座死地。
孙策不会来,刘表不会来,远在河北的袁绍更不会来。
袁术称帝的那一天,就把全天下的人都推到了对立面,现在所有的诸侯都在冷眼看着这头蠢猪如何被宰杀。
看着吕布那森严而不乱的阵营,纪灵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头并州虓虎比天下人想象的都要沉得住气,围而不攻,围三阙一,像一个极其耐心的猎人看着陷阱里的野兽流血。
野兽不挣扎到筋疲力尽,猎人是绝不会下场收网的。
他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城外的万家灯火。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城墙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壮丁丢下了手里的削尖木棍,正借着黑暗的掩护,像条蜥蜴一样顺着垛口往城外爬去。
不远处的箭楼里,督战队的都尉正抱着刀打盹。
纪灵看见了那个逃兵,他摸在刀柄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了下去。
他只是把怀里那份永远也送不到袁术案头的军报重新掏出来,用拇指抚平上面的褶皱,展开,又重新叠好。
夜风卷过城头,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纪灵扶着垛口,低头看向城下黑沉沉的护城河。
水面上倒映着北岸敌营的篝火,一明,一灭,仿佛这座孤城最后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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