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东岸渡口,天色微明,雾气如铅,沉沉地压在水面上。
吕布伫立在土堤之上,身后是张辽与高顺。
高顺是刚从校场赶来的,甲胄尚未来得及穿全,仅披了件皮甲,神色肃穆。
张辽则全副披挂,攥着马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河面。
河面上,三十余条舟船正缓缓靠岸。
吃水极深,船舷压得几近没入水面。
“一船少说二十人,这规模足有六百精锐。
夏侯惇才走两天,曹操的援军绝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张辽压低声音,眉宇间尽是警惕。
“非是援军。”吕布淡淡道。
他未做解释,只是将目光锁定在领头那艘艨艟的船头。
那里站着一人,魁梧如铁塔,身形笔直,任凭船身随浪摇晃,他自岿然不动。
那是常年披甲、将甲胄视为第二层皮肤的武将特有的姿态。
跳板放下,沉重地压入泥土,那人踩着跳板大步走下。
浓眉阔面,眼窝深邃,眼神虽无戾气,却藏着一股如压舱石般的厚重感。
腰间悬着一把双手大刀,刀柄缠绕着磨得油亮的粗麻绳。
“许褚。”吕布念出了这个名字。
张辽瞳孔微缩。
此人名震曹营,号称谯县壮士,力能拽牛倒行。
许褚从不轻易离曹操左右,他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曹操的主力已近。
许褚走到土堤下,抱拳行礼,动作利落,不卑不亢:“吕将军,曹公遣我来送封官诏书。”
吕布负手而立,视线扫过他,最终落在怀中那卷帛书上:“诏书呢?”
许褚掏出帛卷,双手高举,迈步踏上土堤。
亲兵本能地向吕布身侧靠拢,被吕布抬手制止。
许褚在三步开外停下,恭敬展开。
“天子诏曰:吕布忠勇可嘉,堪为朝廷东面藩篱。
即日授奋威将军,假节,督徐州诸军事。”
奋威将军,假节,督徐州——曹操这手笔大得惊人,这不仅是承认了他对徐州的军政大权,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吕布接过诏书,入手沉甸甸的,曹操开价越高,局便越险。
“曹公可还有其它话?”
“曹公言,吕将军若能守好徐州,挡住袁术,一年之内平定淮南。
事成之后,朝廷另有封侯之赏。”许褚的声音平稳如古井,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份寻常的公文。
吕布心头冷笑。
曹操这哪里是封官,分明是给这柄“徐州之刃”开锋。
既要让他去和袁术拼个你死我活,又要在胜负未分前把他牢牢拴住。
“曹公这饼画得真大。”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让我去打袁术,胜则封侯;若输了呢?”
“输?
吕将军应当不会愿意看到那一天的。”
吕布深深看了许褚一眼。
这看似憨厚的汉子,说话竟滴水不漏。
“使者远来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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