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婆婆,二十六年的热茶。
独篙爷,一条胳膊,四十年的渡。
老吴头,六万里路,四十五年的碑。
石大牛,断後换了八百条命,名字被人穿了六年。
丰乐县,十四座金光大字的牌坊底下,一个绝食待死的寡妇。
一笔,一笔。
这就是他的来路。
苏秦睁开眼。
他忽然发现,这道题,对满场数千人,是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对他——
根本不是选择题。
别人是站在岔路口,掂量着往哪边走。
他的路,从蝗灾那一年起,就只有一条。
他不是「选择」民本。
他的命,是民给的。
他的名,是从乡土里长出来的。
他这一身,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是「民本」两个字,一天一天,喂出来的。
让他写「代天牧民」?
那这一路上,所有搀过他、他搀过的人——
全部作废。
苏秦提起笔。
至於前程——
他把参本、留中、名籍司、那位大人物,那一整片悬在头顶的阴云,最後掂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答落笔,便是他在这座皇都里,第一份白纸黑字的「存档」。
将来有一天,有人要给他定派系、罗罪名、清算旧帐——
第一个翻出来的,就是这份卷子。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一幕。
某座大堂之上,有人举着这份卷子,声色俱厉——
「苏秦!
你自己看看!
官从民中来!
序与本不可倒置!
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
他知道。
写。
……
磨墨。
新墨入砚,一圈,一圈。
墨浓了。
苏秦铺开心镜笺。
那笺纸入手温润,纸面下,似有极淡的光华,缓缓流转——像一面沉睡的镜子,等着照见落笔人的心。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