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之前,他把两笔帐,当着自己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一笔,是修行的帐。
立道之题,以答为种。
这八个字,别人听着是考制,他听着,是法理。
他一路修来,大寒立的是「规」,名道守的是「实」,铨衡量的是「真」——他这一身的道基,从头到脚,是拿「心口如一」四个字,一层一层夯起来的。
心镜笺承答,答的是向天地立道。
道这个东西,立给天地看的,做不得假。
种是假的,阵里生出来的考验,就是一场假戏。
假戏演完,纵然演得天衣无缝,骗过了阵,骗过了考官——
那道「假道」,也从此记在他的道基上。
往後每一步修行,每一次落印,每一回敕名,那道假种子,都在根子里,替他歪着一分。
歪一分,不觉。
歪十年——
道就不是道了。
为一场取中,给自己的根,埋一条歪脉。
这笔帐,怎麽算,都是血亏。
假道,不能立。
第二笔,是来路的帐。
苏秦闭上眼。
他把自己这一路,从头,过了一遍。
前世,他死在贫苦里。
死的时候,无人知晓,无人送葬。
他记得最後那点意识里,想的不是不甘,是茫然——他想不起来,这一辈子,有谁记得他。
重生,睁开眼,还是那片田埂——是王虎掰的半个窝头,把他从饿晕的边缘,拽了回来。
那半个窝头,粗粝,剌嗓子。
他两世为人,吃过的最好的一口。
蝗灾那一年。
满县的官仓在扯皮,满县的乡民在啃树皮。
是他豁出命去换的功德,是满城百姓,一碗一碗省出来的口粮,把彼此,从死人堆的边上,拖了回来。
那一年,他就懂了。
官府的章程,是天上的云。
云不下雨的时候——
地上的人,只有互相搀着。
三叔公。
守了六十年的谱。
晒谱那一日,老人说,谱是给活人记的,不是给规矩看的。
人这一辈子做过什麽,村里人心里有数。
老人到死,谱上自己那一行,不许添一个官名。
王虎。
一把子力气,替他扛了那道十死无生的关。
扛完了,天下无人知晓——是他拿今年唯一的一道敕名,才把那个名字,从「一根线」里,捞了出来。
而後,是这三千里。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