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一字一句地说,“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吃什么、喝什么、能撑多久,这些比刀枪更重要。
“碛口的地形,我出发前就研究过。
陇右道的水文志里记载,碛口上游三里处有一处泉水,名为滴水泉,常年不涸。
“高昌军扼守碛口,必然依赖此泉。
所以,只要断了水源,他们不攻自破。”
李承乾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想写点什么,但又放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拿起一支短短的、已经削得很短的铅笔,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苏长歌的目光落在那支铅笔上,微微一怔。
那是小兕子送给李承乾的铅笔,去年小兕子带回来一盒彩色铅笔,她分了一些给宫里的兄弟姐妹。
李承乾一直留着用,削了又削,已经短得只剩原来的一半长,但他依然舍不得丢。
苏长歌看着那支铅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想起小兕子趴在桌上画画的背影,想起她举着画向他炫耀时那得意的小表情,想起出征前她抱着他的腿说“苏叔叔你不要打仗”时那泛红的眼眶。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李承乾认真地记完了笔记,抬起头,看着苏长歌,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先生,我记住了。”
苏长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红枣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殿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先生也是。”
苏长歌走出帅帐,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大军继续西行,离开碛口后,沿途的高昌哨所和小股驻军,听闻碛口失守的消息,纷纷望风而逃。
唐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推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这一日,大军在一条季节性河流的河床边扎营。
苏长歌在自己的帐中整理当日的行军日志,忽然信使来了,带来了他的信件。
是李丽质写给他的,苏长歌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端正而不失灵秀的小楷映入眼帘。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兕子很好,每日画画,已画了十二幅。
蒙学堂照常,先生说你不在长安,孩子们问了好几次。
“锦绣区生意不错,豫章说等你回来有惊喜。
阿娘问太子哥哥有没有受伤。
家里安好,勿念。”
苏长歌看完,将信纸重新折好,贴身收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拿着信去了李承乾的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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