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夜,太子李承乾在太子府设宴。
只请了一个人——苏长歌。
宴席设在太子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没有歌舞助兴,没有文武作陪,只有一壶酒,几碟小菜,两个人相对而坐。
夜风微凉,吹动着亭角的灯笼,光影摇曳,远处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更显得夜色静谧。
李承乾亲自给苏长歌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先生,此去高昌,你有几分把握?”
苏长歌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承乾有些意外的话:“殿下,不是把握的问题。”
李承乾微微一怔:“那是什么问题?”
苏长歌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的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这个年轻人所有的伪装和掩饰。
“殿下,你为什么要亲自打这一仗?”
李承乾被他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为国除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骗不了苏长歌。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那个准备好的答案:“为国除奸。”
苏长歌摇了摇头。
“不。”他说,“你是为了证明自己。”
李承乾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弹。
凉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过了很久,李承乾才缓缓放下酒杯,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那已经不再晃动的酒液,沉默不语。
苏长歌看着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殿下,证明自己不需要杀人。
就算打赢了高昌,擒获了麴文泰,朝中那些人还是会说——
“太子靠的是苏长歌的计谋,靠的是侯君集的勇猛,靠的是三万精锐将士的拼杀。
他们不会说,太子是靠自己的本事打赢的。
你永远证明不了。”
李承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长歌,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苦涩:“那我去干什么?”
苏长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说道:“去学怎么当皇帝。”
李承乾愣住了。
“打仗,是最好的学堂。”苏长歌说,“只有在战场上,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只有在战场上,你才能真正理解,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只有在战场上,你才能学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在东宫里学不到,在朝堂上也学不到,只有在战场上,用血和火才能学到。”
李承乾久久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仿佛在消化苏长歌说的那些话。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灯笼的光影在他脸上变幻不定。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苏长歌,眼中那抹迷茫和苦涩,已经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坚定的光芒。
“先生,”他说,“到了高昌,我听你的。”
苏长歌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端起酒杯,与李承乾的空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放下酒杯,相视一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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