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坐在桌前，一份一份地翻阅着，不时提笔批注。

苏长歌走进议事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年轻的太子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手中的毛笔不时在纸上划过，留下朱红色的批注。

他没有打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李承乾放下笔，抬起头看到苏长歌，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先生来了。”

“来看看殿下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长歌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李承乾刚刚批阅过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关于高昌降官处置方案的草案，李承乾在文中提出了几条原则：首恶必惩，胁从不问；有功者赏，有才者用；愿留者量才录用，愿去者发给路费。

每条原则下面，都列出了具体的执行细则，条理清晰，分寸得当。

苏长歌看完，放下文书，沉默了片刻。

李承乾见他沉默，有些忐忑：“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苏长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殿下，你不需要我教了。”

李承乾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跟我想的一样。”苏长歌说道。

李承乾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让他感到满足。

因为他知道，苏长歌不是一个会说场面话的人。

他说一样，那就是真的一样。

苏长歌在他对面坐下，缓缓说道：“殿下，从长安出发到现在，你已经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打仗不靠蛮力，靠脑子。

第二，征服不靠杀戮，靠仁义。

第三，治国不靠权术，靠规矩。

“这三件事学会了，你就可以当一个好皇帝了。”

李承乾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高昌城的屋顶和远处苍茫的戈壁，阳光洒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先生，”他背对着苏长歌，声音有些低沉，“你知道吗？

出发之前，我很害怕。”

苏长歌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了阿耶的期望，怕让将士们失望，怕死在战场上，再也回不了长安。”

李承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长歌，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因为我发现，只要按照你说的去做，就不会错。”

苏长歌摇了摇头：“殿下，不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错，而是你自己已经知道什么是对的。

我只是帮你把这个对找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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