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到任兰州快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一座城市发生显着的变化。

他向长安报了一封折子，附了一份清单，罗列了这一年来的主要政绩。

清单是用工整的小楷写的，每一条都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和自夸之词：

新修水渠四条，疏浚旧渠六条，新增可灌溉农田两千亩，回迁农户近千户，府库存粮充足可供全城军民支用半年以上，边境设立固定集市每月开市两次，吐蕃游骑自集市开设以来再未入境滋扰。

折子的最后，他写了一句简短的话：“兰州诸事渐入正轨，请陛下安。”

这份折子走了驿道，半个月后送达长安。

李世民在两仪殿批阅奏章时看到了这份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起朱笔，在折子的末尾批了两个字：“甚好。”

他没有再多写什么，也没有在朝会上公开表彰，只是把折子收进了御案的抽屉里。

但当天晚上，他在立政殿用晚膳时，对长孙皇后说了一句：“苏长歌在兰州干得不错。”

长孙皇后正在给他盛汤，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那人在哪儿都能干出点名堂来。”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继续吃饭。

兰州的事稳住了，但苏长歌的心思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从现代带回来的中国地图册，翻到了西北地区的那一页。

他用手指从兰州的位置出发，沿着河西走廊的方向缓缓向西滑动。

经过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然后继续向西，进入西域的范围，经过哈密、吐鲁番、库车，一直延伸到天山以南的广袤区域。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标注着“喀什”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李丽质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把茶放在桌角，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条线，从兰州出发，沿着河西走廊一直画到了西域深处。

她看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打算走多远？”

苏长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依然落在那张地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走到走不动为止。”

李丽质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打断他，等他画完了那条线，抬起头看着她时，她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决定了？”

苏长歌把铅笔放在地图上，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兰州稳了，但光兰州不行，大唐的边境不能只守不拓。

“往西走，把路修过去，把生意做过去，把人和货物都带过去。

西域那些小国，现在跟大唐的关系时好时坏，主要是因为路太远、信息不通、贸易不畅。

“如果能把路修通，让商队能顺畅地往来，让西域各国能切实感受到跟大唐做生意的好处，他们自然会靠过来。

“不用派兵，不用打仗，一条路就能做到的事，何必动刀兵？”

李丽质没有反对，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兰州伸向西方的线，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想从哪开始？”

苏长歌伸手指着地图上的河西走廊，指尖从兰州出发，沿着那条狭长的走廊缓缓向西滑动，最终停在凉州的位置上。

“先把兰州到凉州的路修通，这一段是河西走廊的东段，地势相对平缓，没有太大的山川阻隔，修起来难度最小。

“路通了，人才能过去，货物能从兰州运到凉州，从凉州再往西运到甘州、肃州、敦煌，然后出玉门关，进入西域。

“这是一条链子，兰州是链子的第一环，先把这一环扣结实了，后面的才能跟上。”

李丽质看着他指尖划过的那条路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修吧。”

苏长歌看了她一眼，没有从她脸上看到犹豫或担忧的表情。

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没有再说什么。

苏长歌翻出了崔敬留下的那堆旧文书。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那十几箱文书逐一翻了一遍，最终在最底层的一口箱子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份关于修路的旧卷宗。

卷宗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卷宗记录的是贞观八年朝廷曾计划修建一条从兰州通往凉州的官道，当时已经拨了款项，征集了民夫，甚至已经动工修了一段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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