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玉站在城门口,挨个打量了一遍那二十八个人,最后说了一句:
“人给你们了,怎么带出去的,怎么带回来。”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城阳的命令。
城阳勒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朝西边扬了扬下巴,说了一句:“走吧。”
队伍沿着新修好的官道往西走了半日,然后在岔路口转向西南,离开了官道,进入了荒野地带。
之后的十天,队伍一直在沿着边境线的内侧往西走。
路越来越难走,从能跑马车的土路变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又从羊肠小道变成根本没有路的戈壁滩和碎石坡。
两个向导走在最前面,一人手持一根长棍探路,防止踩到松动的石块或者隐藏的鼠洞。
城阳跟在向导后面,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骑马跟着,偶尔停下来喝水,偶尔翻身下马活动一下僵硬的腿。
护卫们呈扇形散开,保持着警戒距离,没有人闲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动静上。
晚上扎营时,城阳会和向导一起研究第二天的路线,用炭笔在一片薄木板上画出简单的方位图,然后根据星象确认方向。
她学得很快,向导讲过一遍的东西她就能记住,第二天不需要重复问。
第十天傍晚,队伍抵达了一个叫谷口的地方。
这是一个位于两座低矮山丘之间的河谷地带,地势相对平坦,有一条季节性的溪流从谷底穿过,溪水很浅,但清澈见底。
河谷两岸散落着十几顶吐蕃人的帐篷,用牦牛毛编织而成,呈深褐色,远看像一块块巨大的石头。
帐篷周围有羊群在吃草,几个孩子追逐着一只瘦狗在帐篷之间奔跑,看到远处来了一支马队,他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张望。
城阳勒住马,没有继续前进。
她让队伍停在距离最近一顶帐篷大约两百步的地方,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边的护卫,独自一人朝那顶帐篷走了过去。
帐篷里钻出一个中年吐蕃汉子,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深棕色,穿着一件半旧的氆氇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镶铜的小刀。
他看到城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齿,用吐蕃话说了一句:“是你,兰州城里那个会说我们话的姑娘。”
城阳认出他了,半年前在边市上,她第一次用吐蕃话成功讨价还价的对象就是这个汉子。
她当时用吐蕃话跟他说“你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愣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收起布就走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来边市都会找她交易,再也没有抱怨过价格。
城阳也用吐蕃话回了一句:“是我,我路过这里,想讨一碗水喝。”
那汉子哈哈大笑,侧身掀开帐篷的门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城阳在谷口住了两晚,那汉子叫扎西,是这个小型部落的头人,手下管着七八户牧民,总共不到五十口人。
扎西的妻子给她煮了酥油茶,浓烈的咸香味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城阳端着木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有皱眉,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用吐蕃话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词都发音清楚:“兰州那边有布、有盐、有药。
你们有羊毛、有羊皮、有马,都可以换。
“不用等到每月初三和十八才去边市,你们随时可以把货送到兰州城来,我在城门口接你们,带你们进城交易。”
扎西坐在火塘对面,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很久,火塘里的火焰跳动着,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住两天,看看我们的日子再说。”
城阳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端起木碗又喝了一口酥油茶。
半个月后,城阳回到了兰州。
出发时三十个人的队伍,回来时还是三十个人,一个不少。
秦怀玉站在城门口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拍了拍带队护卫队长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城阳的队伍除了原班人马之外,还多了两辆牛车,车上装着她从吐蕃部落换回来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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