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想起自己在长安时见过济世堂的大夫处理类似症状，大概是积食或者受凉引起的肠胃痉挛，不算大病，但如果硬扛着不处理，拖久了也可能出问题。

她没有药，只能让那妇女把孩子抱到帐篷里避风的地方躺着，灌了一壶热水让孩子慢慢喝，然后嘱咐那妇女这两天不要给孩子吃油腻和生冷的东西，只喝温水、吃少量的糌粑糊。

那妇女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坐到了帐篷角落里。

当天晚上，城阳在篝火边把这件事记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回到兰州后，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去了苏长歌的书房，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细，包括那个孩子的症状、那妇女焦急的表情、以及她因为没有药而只能做一些临时处理的无力感。

最后她补了一句：“他们在那边生了病就硬扛，小病扛一扛也许能过去，但如果是痢疾或者伤寒，扛是扛不过去的。”

苏长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城阳：

“你拿着这张条子去济世堂找赵四郎，让他从库里调几种常用的肠胃药，藿香正气散、保和丸、黄连素，每样备一些，用油纸包好，防潮。

下次去谷口的时候带上。”

城阳接过条子，低头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转身出了书房。

济世堂兰州分号准备了二十份药材包，每一份都用厚实的油纸包着，折口处用浆糊封死，防止受潮和虫蛀。

油纸外面贴了一张小红纸标签，上面用墨笔写着编号和用途，一号包治腹泻，二号包退热，三号包止血。

每一包里装着对应症状的药粉，剂量是按照成年人的用量配好的，儿童减半服用即可。

赵四郎配药的时候很仔细，每一种药材都亲自称量、研磨、过筛，确保粉末细腻均匀，没有粗颗粒。

他一边磨药一边嘀咕：“这药配好了，要是保存不当受潮了，吃了不但没用，还可能吃坏人。”

苏长歌站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所以你用油纸包好，封严实，存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

下次城阳出发前再装筐，不要在潮湿的天气里提前打开。”

这批药材包的成本不低，赵四郎粗略算了一笔账，二十份药材包的材料成本加上人工，折算下来每包的成本大约在五十文左右。

但苏长歌定的售价是每包二十文，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

赵四郎提醒他说这个价格卖是亏本的，苏长歌说了一句：“先用着，用了有效再说。

等他们知道这药管用了，愿意花钱买了，那时候再恢复原价也不迟。”

赵四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打包。

城阳第四次去谷口的时候，带上了这二十份药材包。

她把药材包放在一口单独的木箱里，上面盖了一层干草防震，箱子外面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挂在马鞍侧面，确保不会在路途中受到挤压和碰撞。

到了谷口之后，她没有急着把药材包拿出来摆摊，而是先把其他货物卸下来，安排好交易，等到第二天才打开了那口木箱。

她把药材包按照编号排列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然后让扎西帮忙在部落里传话。

兰州那边带来了治病的药，有治拉肚子的、有退烧的、有止血的，每包二十文钱，童叟无欺。

消息传出去之后，当天下午就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吐蕃汉子，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

女孩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汉子急得满头大汗，用吐蕃话跟城阳说了好几句，城阳只听懂了一半。

大意是孩子前天开始发烧，到现在还没退，他们已经用冷水敷过额头了，但没有用。

城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立刻打开一包二号药包退热的，按照儿童减半的剂量，倒出一半药粉，用温水冲开，让那汉子一勺一勺地喂给女孩喝。

女孩起初不愿意张嘴，那汉子捏着她的下巴，硬是灌了小半碗下去。

当天晚上，那汉子没有走，抱着女孩在帐篷外面坐了一夜。

城阳给他拿了一张羊毛毡子披着，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第二天清晨，城阳醒来走出帐篷时，看到那汉子抱着女孩站在晨曦中，女孩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额头也不再烫手，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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