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在甘州城外转了一圈,找到了那条废弃多年的旧路。
旧路的路基还在,但路面长满了骆驼刺和芨芨草,有些地方的野草长得齐腰深,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片荒芜的草原。
程处默蹲下身,用手扒开路面的浮土,看了看下面的垫层,又站起身,沿着路基走了几百步,用脚踩了踩几处关键位置的硬度。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身后的工匠说了一句:“路基还能用,就是长草了。
把草清掉,把路基重新夯实,就能铺水泥了。”
工匠们没有多说什么,放下工具,开始清理路面上的杂草。
镰刀割断草茎的声音和锄头刨开草根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此起彼伏,惊起了几只躲在草丛里的沙鸡,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张内侍跟着程处默的工程队一路到了甘州,工程队是去修路的,他是去开店的。
豫章已经跟他交代得很清楚:到了甘州之后,先在城门口附近租一间小屋,不用太大,能放下货架、能住人就行。
货架来不及打也不要紧,布匹靠墙码着也能卖。
关键是先把招牌挂出去,让人知道兰州货到甘州了。
张内侍在甘州城门口转了两天,最终在城门内左侧的一条小巷口租到了一间小屋。
屋子确实很小,进门一步就到墙,纵深不过一丈出头,宽不过八尺,屋顶是灰瓦的,有几片已经裂了,下雨天可能会漏水。
但位置不错,紧挨着主街,进出城门的人都能看到。
张内侍没有挑剔,付了租金,把屋子里积了寸把厚的灰尘清扫干净,又找了几块木板搭成简易的货架。
货架还没来得及细打,他干脆把布匹一捆一捆地靠墙码好,铅笔和本子放在木板上,小镜子和发带挂在墙上钉的几根木橛子上。
他在门口挂了一块布幌子,上面写着“兰州货”三个字,没有写“锦绣区”,因为那块木匾还在路上,没有运到。
头几天几乎没什么人光顾,甘州不比凉州,凉州好歹是个大城,人口多,商旅多,消费能力也强。
甘州地薄人稀,城里的居民大多过得紧巴巴的,没有闲钱买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张内侍在店里守了整整三天,只卖出去一卷粗线,还是一个老太太买回去补帐篷用的。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冷冷清清的街道,心里有些发虚,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第四天的时候,程处默带着几个工程队的工匠来了。
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听说张内侍在甘州开了店,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程处默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看到那些靠墙码着的布匹,说了一句:“你这店也太素了,连个像样的货架都没有。”
张内侍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程处默也没再多说,转头对身后的工匠说了一句:“每人买一双手套,算我账上。”
几个工匠各自挑了一双粗布手套,程处默掏钱付了,然后拍了拍张内侍的肩膀,说了一句:“路修好了,人自然就来了。”说完,带着工匠转身走了。
又过了两天,一队从凉州方向过来的商队路过甘州,在城门口歇脚时,看到了那面写着“兰州货”的布幌子。
商队的领头是个中年汉子,常年跑河西走廊,见过不少世面。
他走进店里,看了看那些布匹,伸手摸了摸质地,问了一句:“兰州的布?”
张内侍点了点头。
那汉子又摸了摸,说了一句:“厚实,多少钱一匹?”
张内侍报了价,那汉子没有还价,直接买了一捆,说“路上用”,然后扛着布走出店门,翻身上马,带着商队继续向西走了。
当天晚上,张内侍在油灯下铺开信纸,给豫章写信。
李丽质在吃晚饭的时候,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苏长歌,问了一句:“路越修越远,你什么时候去那边看看?”
苏长歌正在喝汤,闻言放下汤碗,想了想回答说:“等甘州的路通了,我带你去。”
李丽质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小兕子呢?”
苏长歌说:“带去。”
李丽质说:“那她学堂怎么办?
她现在功课正紧,缺一个月的课,回来跟不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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