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面从兰州城西一直延伸到了凉州城东门外。
最后一铲水泥砂浆抹平的时候,程处默蹲在路边,看着那段崭新的灰白色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用手掌按了按路面,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工匠说了一句:“成了。”
然后他骑上马,沿着新修好的水泥路一路跑到了凉州城下。
凉州城里出来迎接的是一个姓张的参军,四十多岁,瘦高个,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
他站在凉州城东门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段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沿着地平线延伸而来的笔直路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多少年了,这段路终于有人管了。
我在这里当了六年参军,这条路我走了不下百趟,每次走都颠得腰疼。
“下雨天更不用说了,泥浆能没过脚踝,马车陷进去半天拉不出来。
“我写过好几道公文,请求朝廷拨款修路,都石沉大海。
没想到,最后是兰州那边的人把路修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程处默,拱了拱手,说了一句:“程将军,辛苦了。”
程处默被这句客客气气的“辛苦了”弄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说了一句:“没啥辛苦的,干活拿工钱,天经地义。”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新修的水泥路一路跑回了兰州。
回到府衙后,他站在苏长歌面前,拍了拍衣襟上沾的水泥灰,说了一句:“侯爷,路修到凉州城下了。
凉州那边出来了一个姓张的参军,说这条路他们盼了好多年了。”
苏长歌正在看地图,用笔在兰州到凉州之间的那条线上重重地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下一段,到甘州。”
豫章让张内侍在凉州租了一间固定的铺面。
铺面在凉州城东门内的主街上,位置不算最好的地段,但也不算偏僻。
门口人来人往,对面是一家卖胡饼的铺子,斜对面是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铺面不大,一间门面,纵深约两丈,后面带一个小院,院里有一口水井和一间厨房,可以用来住人和做饭。
豫章在信里跟张内侍说:“不用太大,够用就行。
关键是位置要在主街上,门口要能过人。”
张内侍按照她的要求找了三天,最终选中了这间铺面,签了一年的租约,租金按月支付。
铺面收拾好之后,豫章让人从兰州运了一批货过去,羊毛布、铅笔、本子、小镜子、发带、香皂、花露水,装了满满两辆牛车。
张内侍带着两个伙计把货物搬进铺面,分类码放在货架上,又在门口挂了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锦绣区凉州分店”。
这几个字是苏长歌亲手写的,用的是行楷,笔画流畅有力,比兰州那家分号的招牌写得还要用心。
木匾是用上好的榆木做的,刷了一层清漆,字体描了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锦绣区第一次走出陇右,进入河西走廊的地界。
开张那天,张内侍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有人探头往里看了看,看到货架上那些摆放整齐的货物,有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东摸摸西看看。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商人站在货架前,拿起一面小镜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木匾,问了一句:“这是长安的锦绣区?”
张内侍站在柜台后面,笑着回答:“算是兰州开的,货从长安来。”
那个商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掏钱买了一面镜子,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那个买镜子的商人又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挤攘攘地涌进铺面,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那个商人站在柜台前,指着货架上的小镜子,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就是这家,昨天我买的镜子就是这里的,你们自己看。”
那些人纷纷凑到货架前,拿起镜子照的照,摸布的摸布,闻香皂的闻香皂,一时间铺面里全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和惊叹声。
张内侍和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又是介绍货物又是收钱找零,一个上午就把货架上的一半存货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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