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在扎西的部落里住了两晚，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老人的状况，调整了药粉的服用剂量，又教了老人的家人一些简单的护理方法。

如何用热敷缓解关节疼痛，如何用盐水清洗伤口防止感染。

第三天清晨，老人的体温恢复正常，能坐起来喝一碗糌粑糊了。

城阳这才收拾东西，带着剩余的货物，骑马返回了兰州。

回到兰州后，她站在苏长歌的书房里，把这段时间在谷口的见闻和交易情况汇报了一遍。

她提到了一件事，吐蕃那边种不了地。

谷口周边的土地比甘州还要贫瘠，表层是薄薄的一层沙土，下面是坚硬的砾石层，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更不用说种庄稼了。

但吐蕃人有他们的优势，他们有盐矿，有好几座露天的盐矿，矿石的纯度很高，敲碎了稍微淘洗一下就能直接食用。

他们还有大量的羊群，在高原上的草场上放牧，羊毛和羊皮的质量比兰州本地的好得多。

城阳说：“他们种不了地，但他们有盐矿，还有羊。

咱们用布和粮食换他们的盐和羊，两边都不亏。

“他们得到了急需的布匹和粮食，咱们得到了优质的羊毛、羊皮和食盐，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双赢。”

苏长歌坐在书桌后面，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就是贸易，各取所需，互通有无。

“不需要打仗，不需要征服，只要双方都觉得划算，交易就会自动进行下去。

“你做的这些事情，比打一场胜仗的意义更大。”

城阳站在桌前，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她站了片刻，确认苏长歌没有其他吩咐了，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走到院子里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小兕子在甘州学会了写信，确切地说，她是在甘州学会了独立完成一封信的全部流程。

从构思内容到执笔书写，从检查错别字到折叠装封，再到写上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

在兰州的时候，她也写过信，但每次写完都要找苏长歌或者李丽质帮她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误才敢寄出去。

但在甘州，苏长歌和李丽质都很忙。

苏长歌忙着看地图和规划水渠，李丽质忙着筹备学堂和安置回迁农户，没有人有空帮她检查信件了。

她只好自己来，写完之后，自己从头到尾读两遍，遇到不确定的字就翻书对照，确认无误之后才折好装封。

她写的第一封信是写给阿枣的。

她趴在学堂的课桌上，握着铅笔，铺开一张草纸，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动笔。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用她学过的拼音代替，早已经忘了阿枣根本就看不懂。

这是苏长歌教她的方法，说暂时不会写的字先用拼音记下来，等查到了再补上。

她写完一整页纸，放下铅笔，拿起来吹了吹，然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写错别字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用牛皮纸糊的信封里。

信封上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兰州城东阿枣收。”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阿枣你好，我在甘州了。

这里风很大，比兰州大得多，我的围巾差点被风吹跑了三次。

“但是这里有一条河，河里的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河边有很多圆圆的石头，各种颜色的，有白的、有灰的、有带花纹的。

我捡了几块好看的，准备带回去给你。

“这里的小朋友都没有去过兰州，我给他们讲兰州的事，讲兰州有高高的城墙，有热闹的集市，有卖胡饼的老爷爷，还有蒙学堂。

“他们听得很认真，问我兰州是不是很大，我说是的，比甘州大很多。

“你那边怎么样？

学堂的先生有没有布置很多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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