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花了两天时间,亲手写了一份全面汇报。
他没有让文书代笔,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自己写。
汇报的内容涵盖了兰州、凉州、甘州三地的现状,条目清晰,数据详实,没有任何虚词和套话。
他写道:兰州至凉州的道路已全线贯通,路面经过水泥硬化,可通行重载马车,商队往来时间比从前缩短了三分之二。
凉州至甘州的道路也已修通,目前路面为碎石夯实路面,待沉降稳定后再铺设水泥。
甘州引水渠已通水,第一期工程可灌溉农田约五百亩,第二期支渠工程预计明年春季动工。
此外,他还列出了新增回迁农户的数量、边境集市的交易频次和规模、甘州学堂的学生人数、谷口药材站的运行情况、兰州和凉州两地织坊的产能数据。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字支撑,没有夸大,没有隐瞒。
汇报的结尾,他只写了一句话:“陇右诸事,皆在向前走。”
这份汇报走了驿道,半个月后送达长安。
李世民在两仪殿批阅奏章时看到了这份厚厚的折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放在一边等有空再看,而是当场拆开封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遇到关键的数字时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之后,他放下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朱笔,在折子的末尾批了几个字:“不错,继续向西。”
他没有再多写什么,把折子合上,放进了御案上那个标着“陇右道”的格子里。
秦怀玉是在汇报送出后的第三天回到兰州的。
他从边境巡逻回来,连盔甲都没来得及卸,就直接去了府衙找苏长歌。
他站在书房,手里攥着马鞭,说了一句:“侯爷,吐蕃那边有动静。”
苏长歌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
秦怀玉把马鞭放在桌角,说:“不是坏动静,是谷口那边有几个部落的人托人带话过来,问能不能让他们的商队直接到兰州来换东西,不用在谷口中转。
“他们说谷口那个点虽然方便,但能换的货品种类太少,他们想看看兰州城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尤其是铁器、农具和药材,他们想要更多。”
苏长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问了一句:“他们想自己来?”
秦怀玉点了点头:“对,他们想自己看兰州。
不只是换东西,他们想亲眼看看兰州到底是什么样子。
“以前他们只在边境上跟我们打交道,从来没有进过城。
现在路修好了,兰州的名声也传过去了,他们想亲自走一趟。”
苏长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们来,但来之前要报备人数、停留几天、住在哪里。
提前派人通知兰州这边,我们好做准备。
进城之后要遵守兰州的规矩,不能在城里惹事。”秦怀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传话的人去了。
半个月后,第一支吐蕃商队到了兰州城下。
十几个人,二十多匹驮货的骡子,骡背上驮着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羊皮和羊毛,还有一块用粗麻布包裹着的天然盐结晶。
那块盐结晶有磨盘那么大,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一看就是高品质的岩盐。
商队的人在城门口勒住了骡子,按照事先被告知的流程,在城门口的值守处报了人数和来意。
值守的士兵核对了一遍名单,发给每人一块写了编号的木牌,交代了一句“进城之后牌子挂在腰上,出城时交回”,然后放行了。
商队进了城,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吐蕃汉子,脸膛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紫红色,腰间挂着一把镶铜的短刀,但刀鞘用皮绳缠住了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
这是进城前他自己做的处理,表示不会在城内拔刀。
他牵着骡子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表情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奇。
他身后的十几个同伴也都差不多,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有人低声用吐蕃话交流着什么,有人伸手指着某个店铺的招牌问身边的人那是什么意思。
商队在街上走了一圈,最终在程无双的织坊门口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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