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在甘州待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他做的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把引水渠的事从头到尾盯完。
从勘测路线到设计坡度,从调配人手到筹措物料,从监督施工到验收通水,每一个环节他都参与了。
他没有插手具体的施工指挥,那是程处默的事,他只负责解决那些程处默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水泥不够了,他想办法从兰州调;比如工具损坏了,他想办法从凉州买;比如工程队的伙食跟不上了,他让豫章从兰州运了一批粮食过来。
他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但每一件事都做到了点子上。
走之前的那天傍晚,他去了一趟学堂。
学堂已经放学了,大部分孩子都回家了,只有小草还坐在教室里,趴在她的课桌上,手里握着一截短短的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反复写着什么。
苏长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在写自己的名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铅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稍微工整一些。
小兕子坐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指点一下,告诉她哪一笔应该长一些、哪一笔应该短一些。
苏长歌走进教室,站在小草的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写在草纸上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小”字写得还算端正,“草”字的草字头写得太宽了,下面的“早”字又写得太挤了,整体看起来有些失衡。
但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握过笔、从来没有写过字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苏长歌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写得好。”
小草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好奇,像是想确认这个说话的人是不是在真心夸她。
她看了苏长歌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下一个“草”字。
这一遍草字头写得比刚才窄了一些,下面的“早”字也写得舒展了一些,整体看起来协调了不少。
她没有抬头,继续写,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长歌没有再打扰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两个女孩的身上,一个在教,一个在写,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粗糙的土墙上,安静而温暖。
回到兰州那天,苏长歌骑马沿着新修好的水泥路从东门进了城。
他走了大半年,兰州城的面貌比他离开时又变了不少。
城门口那条主街两旁的店铺,比他走的时候多了好几家。
原来空着的几间铺面现在都挂上了招牌,有一家新开的粮油铺,门口摆着几袋面粉和一缸菜油,老板正在用抹布擦拭柜台上的灰尘。
有一家新开的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敞开的门口传出来,混杂着火星和铁屑的气味。
还有一家新开的茶馆,门口支着一块布幌子,上面写着“河西茶寮”四个字,里面坐着几个歇脚的商人在喝茶聊天。
最让苏长歌注意的是街角的一幕,一个穿着翻领胡服的西域商人,正在跟一个兰州本地的皮货商讨价还价。
两人的语言都不太流利,夹杂着手势和简单的词汇,你来我往地比划了半天,最后双方都点了头,成交了。
西域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数了数,递给皮货商。
皮货商接过钱,把一张鞣制好的羊皮卷起来,用绳子捆好,递了过去。
西域商人接过羊皮,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苏长歌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了锦绣区的兰州分号。
程无双的店面比半年前扩大了一倍,她把隔壁那间原来卖杂货的铺面也租了下来,打通了隔墙,两间合成一间,面积大了将近一倍。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货物,从羊毛布到成衣,从铅笔到本子,从镜子到发带,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钱袋,等着取货。
一个伙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逐一核对取货人的信息和数量,忙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