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领着她们母女三人进了房间，帮她们安顿好，又去厨房让吴嫂子煮了一锅小米粥，端了一碗过来给那个小女孩喝。

小女孩起初不敢接，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城阳。

城阳没有勉强，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两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小女孩平齐，然后笑了一下。

小女孩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冲城阳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城阳在客栈里待到天黑，确认所有吐蕃人都安顿好了，没有遇到任何问题，才起身离开。

她走到客栈门口时，那个领头的吐蕃汉子追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吐蕃话问了一句：“安全吗？”

城阳看着他，用吐蕃话回答：“兰州城里安全，你们放心住，明天想逛什么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

那汉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客栈。

城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栈大堂的灯光中，然后转身沿着街道走回了府衙。

月光照在兰州城新修的水泥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整座城市安静而安宁。

小兕子是在客栈门口看到那个吐蕃小女孩的。

她刚从学堂放学回来，背着书包沿着街道往府衙走，路过客栈门口时，无意间瞥见门内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大约四五岁，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氆氇小袍，头发编成许多细碎的小辫子，辫梢系着彩色的珠子。

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和车马。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但眼神里带着一种陌生环境中的紧张和不安，像一只刚离开巢穴的小兽，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警惕。

小兕子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客栈门口，歪着头看了那个小女孩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自己的书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她攒了很久的几颗糖，有麦芽糖，有桂花糖。

还有两颗她从兰州带到甘州、又从甘州带回兰州的水果硬糖，一直没舍得吃，用干净的布包着，藏在书包的最底层。

她打开布包，挑了一颗最大的水果硬糖，透明的，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攥着那颗糖，走进客栈院子，走到那个吐蕃小女孩面前，伸出手把糖递了过去。

小女孩看到有人走近，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但目光却被小兕子手心里那颗琥珀色的糖果吸引住了。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好几秒，又抬起头看了看小兕子的脸，眼神里交织着渴望和犹豫。

小兕子没有催促，就那么伸着手，等了一会儿，然后把糖往前又递了一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吃的动作。

小女孩的母亲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小兕子，用吐蕃话轻声对女儿说了一句什么。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糖。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种硬硬的、光滑的触感，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小兕子。

小兕子冲她笑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可以吃。

小女孩把糖放进嘴里，含了片刻，然后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大了，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惊喜的笑容。

她含着那颗糖，含了很久，舍不得咬碎，就让它在嘴里慢慢地融化。

小兕子看着她笑了，自己也笑了，然后转身跑回了府衙。

她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还站在院子里，含着糖正朝她这边望着。

小兕子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后。

半个月后，第二批吐蕃商队到了兰州。

这一次不是一支商队，而是三支，分别来自不同的部落，加在一起有三十多个人，赶着五六十匹驮货的骡子和几匹马，驮着的货物比第一批多了将近一倍。

除了羊皮、羊毛和盐矿石，还有几袋干酪和几捆吐蕃人自己织的氆氇。

他们在兰州待了两天，住在上次那家客栈里，白天在城里各处走动，看了织坊、看了铁匠铺、看了济世堂、看了集市。

有人买了铁锅和农具，有人买了布匹和茶叶，有人买了几包药材，还有人买了一面小镜子揣在怀里，说是要带回去送给家里的女人。

程无双的锦绣区在这两天里卖出了很多货物，比平时半个月的销量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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