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边境线向西出发,目的地是吐蕃腹地。
他们没有走已经修好的官道,而是在离开兰州城之后不久就转向了西南方向,沿着一条只有向导才认识的隐秘小路进入了荒原地带。
这条路是城阳之前几次去谷口时慢慢摸索出来的,虽然不是正式的官道,但胜在隐蔽,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队伍走了五天,眼前所见全是荒原和戈壁。
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看不到尽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砾石和沙土,偶尔能看到几丛干枯的骆驼刺在风中颤抖。
天空中很少有云,太阳直直地照射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但风又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
白天热,晚上冷,温差极大。
五天里,他们只遇到了两户放羊的人家。
第一户是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少年,赶着大约三四十只羊,在一片稀疏的草地上放牧。
城阳用吐蕃话跟老人打招呼,问前方的路况和最近的取水点。
老人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到队伍里有穿唐军制服的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城阳的吐蕃话让他放松了一些。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说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走两天,会看到一片红柳丛,红柳丛旁边有一口泉眼,水是甜的。
城阳道了谢,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块茶砖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茶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赶他的羊去了。
第二户人家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条小溪边扎着帐篷。
城阳同样用吐蕃话问了路,妇女告诉她,再往前走三天,会进入一个比较大的部落的地界,那个部落的头人叫多吉,手下有上百户牧民。
城阳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晚上扎营时,苏长歌坐在篝火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之前怎么走这么远?”
城阳正坐在他对面,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想把一端削尖了用来串干粮烤着吃。
她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第一次是怕的,第一次去谷口的时候,我骑在马上,手心里全是汗,马鞍都被我攥湿了。
“路上听到一点动静就紧张,晚上睡觉不敢合眼,生怕出什么事,但走了几次之后就不怕了。
“路是一样的路,人也是一样的人,走熟了就知道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人可以信任。”
苏长歌没有再问,他坐在篝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第七天的时候,队伍抵达了城阳之前没有到过的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比谷口那边的人多,帐篷也更大更结实,不是那种用几根木棍和牦牛毛随便搭起来的小帐篷,而是用粗大的木杆和厚实的牦牛毛毡搭建的大型帐篷,每一顶都可以住下十来个人。
帐篷之间有大大小小的羊圈和马栏,用石块和干树枝围成,里面关着上百只羊和几十匹马。
部落里有人正在挤羊奶,有人正在晾晒刚宰杀的羊肉,有几个孩子在帐篷之间追逐打闹。
看到远处来了一支骑马队伍,他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张望,然后转身跑向最大的一顶帐篷。
酋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氆氇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镶银的弯刀。
他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深棕红色,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鹰一样。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支正在接近的队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队伍中扫视着。
他看到队伍中有穿着唐军制服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队伍在距离帐篷大约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城阳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边的护卫,然后独自一人朝那顶最大的帐篷走了过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她走到酋长面前大约五步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用吐蕃话说了来意。
她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词都发音清楚:“我们从兰州来,带了布、糖和药材,想跟部落换羊毛和皮子。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做生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