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次全面的统计。
她翻看了府衙的户籍档案、商户登记簿、学堂名册、织坊用工记录和边境贸易台账,把所有数据一项一项地摘录出来,汇总在一张纸上。
统计结果显示:兰州城现有的常住商户比苏长歌到任那年多了一倍;府库存粮足够全城军民支用两年以上。
城内外的学堂合计在校学生一百六十多人;织坊的女工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人;边境每月的换货量是去年同期的三倍。
她把这张纸拿去给苏长歌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纸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苏长歌拿起那张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都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完,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没有自夸,也没有谦虚,甚至都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继续看他面前的地图。
李丽质端着水杯站在旁边,喝了一口水,也没有追问他的看法。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街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和马蹄声,像是这座城市自己发出的呼吸声。
李世民从兰州返回的密报里看到了李丽质统计的那些数字。
密报不是苏长歌主动上报的,苏长歌从来不在事情做成之前嚷嚷,但李世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把那份密报放在御案上,没有批,没有转发,就那么放着,沉默了很久。
当天晚上在立政殿用晚膳时,他对长孙皇后说了一句:“他去了两年,兰州变了样。”
长孙皇后正在给他布菜,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把一碟清炒的时蔬推到他面前。
然后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说了一句:“他不是去享福的,你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他就做那个位置上该做的事。”
李世民端起饭碗,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朕知道,他这个人是给多大地方干多大事。
“给他一个县,他能把一个县治好。
给他一道,他能把一道治好。
给他整个天下……”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
朝中开始有人议论苏长歌了,这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的声量比以往大了不少。
有人在朝会上公开称赞兰州治理有方,说苏长歌到任两年,修渠开路、劝农兴学、设市通商,边境安定,百姓归附,堪称陇右各州的表率。
但也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说苏长歌在西北的势力太大了。
兰州、凉州、甘州一线全是他的人,程处默掌着工程队,秦怀玉掌着边防军,豫章和城阳在各地开店通商,锦绣区和济世堂的分号一路往西延伸,整个河西走廊的经济脉络几乎都攥在他手里。
有人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一个外放的刺史,在边疆地区拥有如此广泛的影响力和资源网络,是不是超出了他本职应有的范围?
这些话传到了李承乾的耳朵里。
他当时在朝会上站在东宫官僚的队伍里,听到有人用委婉的措辞表达对苏长歌“势力过大”的担忧时,他没有当场发作,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个朝会。
散朝之后,他走出太极殿,沿着长廊往外走,身边跟着一个东宫的内侍。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那些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内侍跟在他身后,闻言脚步一顿,低着头,不敢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注意。
李承乾站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苏先生要是不做事,那些人骂他不做事。
做了事,又骂他做多了。
反正他们总有话说。”
内侍依然不敢接话,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渐行渐远。
小兕子的生日到了,没有大肆操办,没有宴请宾客,甚至连鞭炮都没有放。
李丽质在兰州府衙的后院里张罗了一桌饭菜,比平时的晚饭多了几道菜。
一条清蒸的黄河鲤鱼,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碟凉拌萝卜丝,还有一小锅羊肉汤。
主食是面条,李丽质亲手擀的,虽然擀得厚薄不均,有的地方厚得像面饼,有的地方薄得下锅就烂了,但小兕子吃得很开心,连汤都喝完了。
饭后,李丽质端出一小碟点心,不是买的,是她用豫章从凉州带回来的蜂蜜和面粉自己烤的,形状不太规整,表面有些地方烤焦了,但散发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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