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拿起公函看了一遍,放下说了一句:“那是好事,总不能一直修路。
“路总有修完的一天,但修城墙、挖井、盖房子的活是永远干不完的。
营造局要想长久做下去,就不能只靠修路这一项业务。”
程处默站在桌前,把公函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走到院子里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他心里有底了。
豫章的工坊和程无双的锦绣区从长安到兰州,从兰州到凉州、甘州、肃州,连成了一串。
不是物理上的连接,是管理和供应链上的连接。
长安的总号负责供货和设计,兰州的织坊负责生产和初加工,凉州、甘州、肃州的分号负责销售和分销。
每一家店都有自己的定位和功能,彼此之间通过定期的驼队和信使保持联系,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河西走廊东段的商业网络。
豫章和程无双商量了一下,给这一串铺子起了一个统一的名称——“锦绣工坊河西线”。
小兕子是在饭桌上听到这个名称的。
她端着一碗饭,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问了一句:“那长安那边的叫什么?”
豫章正在喝汤,闻言放下汤碗,回答:“叫长安线。
以后还有别的线,如果往南走通了,就叫南线;往北走通了,就叫北线。
一条线一条线地铺开,铺到哪里算哪里。”
小兕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六姐说话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人了。”
豫章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放下汤碗,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摇了摇头,重新端起汤碗继续喝汤。
小兕子低下头继续扒饭,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李丽质给长孙皇后写了一封长信,信写了好几天,断断续续地写,想到什么就添几句,写了满满好几页纸。
她在信里讲了兰州这几年的变化,路修了,渠通了,田灌了,商铺多了,学堂开了,回迁的农户越来越多了。
她讲了小兕子长大了,已经能独立写信和记账了,算术学得不错,在甘州还教了一个叫小草的女孩写名字。
她讲了城阳学会吐蕃话了,现在能独自带队去吐蕃腹地换货,跟部落的头人面对面谈生意,一点也不怯场。
她讲了豫章的铺子从兰州开到凉州、甘州、肃州,连成了一条线,生意越做越大。
她写了很多人的事,唯独没有写自己做了什么。
长孙皇后看完信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坐在旁边看奏章的李世民说了一句:
“丽质那孩子,从来不写自己。
写了那么多人的事,就是没提她自己一句。
“她在兰州办学堂、做统计、管后勤,做了那么多事,一个字都不提。”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章,接过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还给长孙皇后,说了一句:
“她写别人写得好,就是不写自己,这点像你。”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把信收好,放进了床头的木匣子里。
苏长歌自己忘了生日,他每天都在忙同一件事,看地图、批公文、见人、做决定。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他根本不记得今天是几月几日。
那天傍晚他回到府衙后院时,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桌菜,比平时丰盛得多。
一条清蒸鱼、一盘红烧肉、一碟炒时蔬、一碗凉拌木耳、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
李丽质正在往桌上摆筷子,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洗手吃饭。”
苏长歌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那桌菜,又看了看那碗面,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
李丽质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直起身拍了拍手,说了一句:“你的生日啊。”
苏长歌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低头看了看那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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