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把兰州上下所有的账目集中起来，花了整整五天时间，从头到尾清算了一遍。

账目涉及的范围很广，府库的存粮、当年的税赋收入、织坊和锦绣区分号的经营利润、谷口换货点的进出明细、陇右营造局的支出和外来收入……

每一项都单独列账，最后汇总成一本总账。

她算得很细，每一笔收支都核对过原始凭证，遇到数字对不上的地方就翻出原始单据重新核算，直到账账相符、账实相符才罢休。

五天之后，她把整理好的账本放在苏长歌的书桌上，说了一句：“今年的账比去年好看。”

苏长歌正在看一份关于驿站过冬物资采购的清单，闻言放下手中的清单，拿起账本，翻开了第一页。

他没有急着往下翻，先看了看总收入和总支出的对比数字，然后一页一页地往后翻，逐项浏览。

李丽质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静静地等着。

苏长歌翻了大半本之后，抬起头说了一句：“你算的，不用看我也信。”

李丽质放下茶盏：“你看了再说。”

苏长歌低下头，继续往后翻，把整本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账本，说了两个字：“好看。”

入冬之前，苏长歌让人给边境线上的几个驿站送了过冬物资。

物资清单是他亲自拟的，每个驿站配发四件厚棉衣、两袋干粮、一捆干柴、一小袋盐和一小包药材。

东西不多，但对于那些驻守在荒凉驿站里的护卫来说，这些物资意味着整个冬天不用挨冻受饿。

运送物资的牛车从兰州出发，沿着修好的路一路向西，在每一个驿站卸下一份物资，然后继续赶往下一个驿站。

驿站的护卫收到棉衣和干粮后，有人当场就把棉衣穿上了，在原地蹦了几下试试活动是否方便，然后咧嘴笑了。

有人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托送物资的牛车带回兰州再辗转寄出去。

信里写的内容大同小异，其中有一封信写道：“今年的冬天好过，发了棉衣，有干柴，不用缩在被窝里熬了。”

信走得很慢，从驿站到兰州走了大半个月，又从兰州随着其他邮件一起发往收件人的所在地，辗转到过年之后才送到。

苏长歌没有看到那封信，但有人把信里的内容告诉了他。

他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公文。

小兕子用硬纸做了几张贺年卡。

硬纸是她从豫章店里要来的包装纸板，裁成巴掌大小的方块，边缘用剪刀修圆了，正面用铅笔画了图案，一朵小花、一颗星星、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做了三张，一张给阿枣，一张给甘州学堂的小草，一张给长安的长孙皇后。

她在每一张卡的背面都用铅笔写了字，字迹比去年工整了不少，笔画稳当，大小均匀。

给阿枣写的是：“祝新年好，多吃点好吃的，明年我们一起玩。”

给小草写的是：“祝新年好，甘州冷，记得多穿衣服。

明年我去看你。”

给长孙皇后写的是：“阿娘新年好，我在兰州很好，姐姐们也很好。

祝阿娘身体健康，记得多穿衣服。

兕子。”

她写完这三张卡，把给阿枣和小草的分别装进信封，交给差役代为转交，把给长孙皇后的那封装进了一个更结实的牛皮纸信封里，托人带往长安。

长孙皇后收到那张贺年卡时，已经是腊月下旬了。

她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硬纸卡片，看到正面画的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和背面那行稚嫩却工整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然后看了又看，把自己都看哭了，最后慎重的把卡片放进了案头常用的那个小木匣子里。

匣子里还放着几封其他的信，有小兕子以前写的信，有豫章的信，有李丽质的信，还有一些零散的便笺，都是孩子们从兰州寄回来的。

李世民晚上到立政殿时，无意间瞥见了案头那个打开的匣子和里面那张硬纸卡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说了一句：“兕子的字越来越好了。”

长孙皇后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一句：“她去年写的没有今年好，以后会越来越好。”

除夕照旧在刺史府摆了两桌。

菜色比去年丰盛了一些，有鱼有肉有鸡有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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