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说完之后，李丽质合上本子，把铅笔夹在书页之间，对苏长歌说了一句：

“这些以后用得着，这次走过的路线、接触过的部落、换货的比例和对方的偏好，都是有用的信息。

以后再有类似的行动，不用从头摸索了。”

苏长歌坐在旁边，看着她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说了一句：“你记的比我细。”

李丽质把本子放回抽屉里，回了一句：“你记大事，我记小事。

大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小事记在本子上，免得忘了。”

苏长歌没有再说什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确实累了。

苏长歌安排了一支固定的换货队。

队里配两个护卫，都是从秦怀玉手下挑的老兵，身手好，遇事冷静，知道在野外怎么保护自己和货物。

配一个翻译，城阳培养出来的学徒，一个叫阿依慕的姑娘，十八岁，吐蕃话已经学了大半年，虽然不如城阳流利，但日常的交易对话已经能够应付了。

配一个识数的账房姓刘，四十多岁，以前在兰州城里给人记账，算盘打得飞快，字也写得端正。

每月初出发，月底回来，路线固定，时间固定，交易的部落也逐步固定下来。

第一次出发时，城阳不放心，跟着走了一趟。

她骑着马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干预任何交易，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在翻译卡壳的时候补充一句，或者在账房算错的时候提醒一声。

其余时间她什么都不做，就看着那三个人自己处理所有的事务。

走完一趟回来之后，她确认这支队伍已经具备了独立运作的能力。

第二次出发时，她没有去。

换货队自己走了，沿着她走过的路线，找到了那几个已经建立联系的部落，完成了交易，然后自己回来了。

回来那天，城阳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队伍出现在官道的尽头，看着他们赶着驮满羊皮和羊毛的骡子走进城门，看着账房刘先生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册，看着护卫脸上那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表情。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苏长歌的书房，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他们能自己走了。”

苏长歌正在看地图，闻言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甘州的路通了一年多，变化在一点一点地积累。

最初只有几户外逃的农户回来，后来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经有几十户了。

他们在甘州城外重新开垦了荒地，用引水渠的水灌溉农田，种上了冬小麦和春麦。

收成虽然不算丰裕，但至少够自己吃了，不用再靠官府救济。

有人开始养猪养鸡，有人在城门口摆了个小摊卖自家种的菜，有人把多余的粮食拿到凉州去卖，换回一些日用品。

甘州城门口那条曾经空荡荡的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气。

李丽质的学堂也从最初的九个孩子变成了二十几个。

新来的孩子大多是回迁农户家的子女，有跟着父母从凉州回来的，有从更远的村落搬过来的。

教室不够坐了，李丽质让人把隔壁那间空置的厢房也收拾了出来，摆上桌椅，扩成了一间新教室。

小草已经能写一百多个字了，她的铅笔用到只剩一个手指头那么短了也不舍得扔，套上一截竹管继续用。

小兕子把自己备用的铅笔留给了她，小草也开始给小兕子写信了。

小草在信里写道：“甘州的街上有人走了，以前街上空空荡荡的，半天看不到一个人。

“现在有人在街上卖菜，有人在门口晒太阳聊天，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甘州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草的信走了五六天才到，信纸是皱巴巴的。

小兕子拿着信跑去找苏长歌，把信纸展开放在他面前，指着小草写的话给他看。

苏长歌低头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还差点，但在变。”

小兕子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下面，然后跑出去玩了。

兰州城里有了固定的胡商，不是路过歇脚的那种，是租了铺面、挂了招牌、打算长住下来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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