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之后,吐蕃游骑也学乖了,开始避开那些设有哨台的区域,转而寻找防守薄弱的地段渗透。
但秦怀玉很快调整了部署,在那些薄弱地段增设了流动哨,同样配备了望远镜,让士兵骑着马沿着边境线往复巡逻,不给对方留下可乘之机。
秦怀玉有一次回府衙汇报边境情况时,手里攥着那支望远镜,对苏长歌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比弓箭好使。”
苏长歌正在写一份给朝廷的季度汇报,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它跟弓箭不是一回事,弓箭是用来杀敌的,望远镜是用来发现敌人的。
“没有望远镜,你可能走到敌人跟前了才发现对方;有了望远镜,你可以在对方还没看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他,选择是打还是撤,主动权在你手里。”
秦怀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支黑色的望远镜,没有接话,但攥着镜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城阳的吐蕃话已经能应付日常讨价还价了。
她不仅掌握了数字和常用名词,还学会了一些更复杂的表达方式。
比如“这个价格我不接受,你再加点”“你的羊皮质量不错,但这个价格我只能给到这个数”“下次你多带一些货来,我可以给你更优惠的价格”。
她的发音依然带着汉人口音,但词汇量足够大,语法也基本正确,吐蕃商人完全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吐蕃人说话时的一些习惯。
比如在表示赞同的时候拖长尾音,在表示否定的时候微微摇头同时撇嘴,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故意停顿片刻让对方以为她要放弃交易了。
这些小技巧不是在书本上学到的,而是在边市上跟吐蕃商人反复打交道的过程中自己琢磨出来的。
有一次在边市上,一个吐蕃商人赶着十几只羊来换布匹和茶叶。
城阳帮他清点了羊的数量,评估了羊的膘情和健康状况,然后报了一个价。
那个吐蕃商人觉得价格偏低,开始讨价还价,说他的羊是今年最好的羊,膘肥体壮,应该值更高的价。
城阳没有急着反驳,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用吐蕃话回了一句:“你的羊确实不错,但现在是秋天,秋羊膘情好是正常的,到了冬天掉了膘就不值这个价了。
“你现在换,拿到布和茶叶回去还能赶上冬天的好行情。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把羊赶回去,等冬天再牵来卖,但到时候是什么价,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个吐蕃商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说了一句吐蕃话。
城阳听懂了,他说的是“你说话像我们那边的人,不像城里人”。
他不再讨价还价,按照城阳报的价格成交了。
交易完成后,那个吐蕃商人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城阳一眼,冲她竖了一个拇指,然后赶着换来的货物沿着来路走了。
小兕子当时正蹲在城阳的摊位旁边,帮她整理那些换回来的羊毛。
她看到那个吐蕃商人冲城阳竖拇指的动作,好奇地问了一句:“二姐,他说的什么?”
城阳正在低头登记刚刚那笔交易,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一句:“他说我说话像他们那边的人。”
小兕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那你很厉害。”
城阳终于抬起头,看了小兕子一眼,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不厉害,就是多听多说。
你以后要是学吐蕃话,肯定比我学得快。”
小兕子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羊毛,把不同颜色的羊毛分开堆放,白色的放一堆,褐色的放一堆,黑色的放一堆,整整齐齐的,像她叠衣服一样认真。
城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扰她,低下头继续登记账目。
边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阳光照在摊位上那些码放整齐的货物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李丽质在城外又开了一所学堂,这所学堂和城西的那所不同。
城西的学堂收的是城里住户的孩子,而这所学堂专门收边境回迁农户的孩子。
那些农户大多是前几年因为吐蕃游骑骚扰或者干旱歉收而逃离家园的,这两年听说兰州局势稳定了、有水浇地了、有工可做了,又陆续搬了回来。
他们回到原来的村庄,重建房屋,开垦荒地,但孩子的教育问题没人顾得上。
大点的孩子要下地帮忙干活,小点的孩子没人管,满村乱跑。
李丽质在走访周边村落时看到了这个情况,回来之后就跟苏长歌说想在城外再开一所学堂。
苏长歌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需要什么找府衙支”,就继续低头看他的地图了。
学堂的选址在城西五里外的一个村子里,离最近的回迁农户聚居点大约两里路,步行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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