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的修路工程已经干了一个多月。

他从兰州城西开始，沿着通往河西走廊的官道一路向西推进，每天前进的速度大约是三十丈。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胜在扎实。

每一段路都用碎石和沙土混合填平，用石碾子反复压实，两侧挖了排水沟，防止雨季积水浸泡路基。

遇到破损严重的路段，他把原来的路面全部挖开，重新铺垫碎石，再铺上一层沙土，洒水湿润后用石碾子碾压平整。

遇到坡度太陡的路段，他带着人用镐头和铁锹削坡，把坡度放缓到马车能够安全通行的程度。

工程队的人数比修渠的时候又增加了。

消息传开后，不光是兰州本地的人来干活，连周边几个县的人也赶来加入。

有人是冲着工钱来的，程处默发工钱从不拖欠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方圆百里。

有人是冲着程处默这个人来的，说他干活公道，不欺负人，跟着他干不会吃亏。

还有人是单纯觉得修路是件好事，路修好了，自家出行方便，商队来往也方便，兰州也能更繁荣。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来的人，程处默一概收下，编入队伍，安排活计。

他把工程队分成几个小组，每组负责一段路，分段作业，互不干扰。

他每天清晨骑着马沿着工地巡视一遍，检查各组的进度和质量，发现问题当场指出，要求立即整改。

他脾气大，嗓门也大，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但他骂完之后会蹲下来，亲手示范正确的做法给对方看。

被骂的人虽然脸上挂不住，但心里服气。

苏长歌每隔几天会骑马来工地看一次，他不干涉程处默的指挥，也不对工程进度提出具体要求，只是骑着马沿着新修好的路段慢慢走一趟。

偶尔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按一按路面的硬度，或者拔一根路边排水沟里的草看看土壤的湿度。

他看完之后，翻身上马，沿着来路返回兰州，全程可能不说一句话。

程处默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方式，也不问他看法如何，只管埋头干活。

有一天下午，苏长歌又骑着马来了。

他在新修好的路段上走了一段，然后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路边，用手掌按了按路面。

路面经过石碾子的反复碾压，已经变得坚硬平整，手掌按上去只感觉到微微的凉意，没有凹陷，没有松动。

他又站起身，走到排水沟边，蹲下看了看沟底的坡度，确认排水畅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站在旁边的程处默说了一句：“这一段修得不错。”

程处默正在用一块破布擦铁镐上的泥，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是，我程处默修的路，能差吗？”

苏长歌没有接他的话茬，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策马返回了兰州。

程处默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才收回目光。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镐，冲身后的工程队喊了一嗓子：“歇够了没有？

起来接着干！”

小兕子有了一本自己的小本子，本子是苏长歌从现代带回来的，白色封面，里面是空白的方格纸，一共三十页。

苏长歌把本子递给她时说：“你不是想学管账吗？

先从记自己的账开始，每天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东西，一笔一笔记清楚。

月底算总账，看看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小兕子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那些空白的方格纸，点了点头，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趴在桌上，在第一页的顶端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圈子的圈本”五个字。

她开始每天记账，其实她也没什么钱可花。

李丽质每天会给她二十文的零花钱，让她自己支配。

以前她拿到钱就随手花了，买糖葫芦、买桂花糕、买路边摊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从来没想过要记下来。

但现在有了账本，她每一笔支出都要记，花的时候就会多想一下。

这个东西真的需要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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