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能跟吐蕃商人讨价还价了，能问清楚对方是从哪个部落来的、路上走了几天、家里有多少牛羊。

她甚至学会了几句吐蕃话的玩笑话，偶尔在交易顺利的时候说出来，逗得那些吐蕃牧民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有一次，一个吐蕃商人抱怨说兰州这边换给他的布太少，不够厚实，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语气有些不高兴。

城阳站在摊位后面，听完他的话，用吐蕃话回了一句：

“你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你只带了八张羊皮和三斤羊毛，换这些布已经是公道价了。

你要是多带些货来，我们自然多给你布。”

那个吐蕃商人愣住了，他没想到唐军这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能说出这么流利的吐蕃话，更没想到她会直接点出他带的货物数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只带了那么多货，最终什么也没说，收起换到手的布，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来集市时，态度客气了不少，不再抱怨了，有时还会主动跟城阳打个招呼，用吐蕃话问一句“你今天好吗”。

消息在吐蕃商人之间传开了，说兰州城里有个会说吐蕃话的汉族姑娘，记账很清楚，说话也很公道，不坑人。

此后，有些吐蕃商人来边市时，会专门找城阳交易，觉得跟她沟通省事，不会被误解。

城阳的摊位前常常排着几个等着她接待的吐蕃人，她一个一个地处理，不慌不忙，用吐蕃话问清楚对方的需求，然后报价、成交、登记，一气呵成。

豫章有一次站在旁边看她跟一个吐蕃老汉讨价还价，你来我往说了好几分钟，最后双方都满意地点了头，成交了。

豫章等她忙完，说了一句：“你现在比我能干了。”

城阳正在低头登记刚刚那笔交易，闻言头也没抬，回了一句：“我就是记性好，听过的词不会忘。”

豫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货架了。

但她心里清楚，城阳这半年付出了多少努力，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她都会把那本记满吐蕃单词的本子翻出来复习，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有时背到深夜，灯油都烧干了才睡。

小兕子的算术课上了大半年，加减法已经很熟了。

她做题的速度依然不快，但准确率很高，十道题里能做对九道半，剩下那半道通常不是算错，是题目看漏了一个字。

李丽质每隔几天会给她出几道题，检查她的掌握程度。

这天下午，李丽质在书房里铺开一张纸，用毛笔写了十道加减混合运算题，有三位数的加法，有四位数的减法，还有几道加减混合的题目，难度比学堂里的作业要高一些。

她把纸递给小兕子，说了一句：“做完给我看，不许翻书，不许问人。”

小兕子接过纸，点了点头，趴在桌沿，握着铅笔一道一道地算。

她算得很慢，每算完一道都会用手指着数字重新加一遍或减一遍，确认没有算错，才写下答案。

遇到进位和借位的题目，她会皱起眉头，用铅笔在纸的边缘画上小小的标记，帮助自己记住进位和借位的数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把做完的纸递给李丽质。

李丽质接过去，逐题核对了一遍，全部正确。

她放下纸，看着小兕子说了一句：“你比学堂里大多数孩子都强，学堂里跟你同龄的孩子，能做到全对的没有几个。”

小兕子听到这句夸奖，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得意，而是抓住这个机会，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帮阿姐管账了？”

她问得很认真，显然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了。

她看到李丽质每个月都要花好几个晚上核对府衙的账目，有时候还要加班到深夜，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帮忙，阿姐就能早点休息。

李丽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先把乘法学会再说，管账要用到乘法，你不会乘法，账就算不周全。

“比如你要算一笔布料的总价，一匹布两百五十文，一次买了三十匹，你不会乘法就只能一匹一匹地加，加到后面容易出错，也慢。”

小兕子没有讨价还价，点了点头，从李丽质手中拿回那张写满题的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出去玩，而是爬上床，从枕头下面翻出苏长歌给她编的那本算术教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几个她没见过的符号和几行说明。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几行说明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皱起了眉头，她没看懂。

书上写的“乘法是将相同的数加起来的快捷方式”，她读了五遍，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叫“相同的数加起来”。

她合上书，跳下床，跑到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着正在批阅公文的苏长歌，问了一句：“苏叔叔，乘法是什么？”

苏长歌抬起头看着她，放下手中的笔，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小兕子抱着书走进去，爬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几个符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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