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苏文的话音落下,其中一位年纪偏大的大都督立刻起身拱手,当众提出反对意见,直言这套方案的风险。
这位大都督说道:“莫离支,属下认为伏击粮道的方案风险太高,并不稳妥。
“唐军常年征战,治军严谨、行军谨慎,军中定然有专人探查前路、防备埋伏,各处要道都会提前排查。
“万一我们的伏兵被唐军提前识破、提前围剿,不仅伏击计划彻底落空,还会白白损耗我们的精锐兵力,严重折损我军士气,得不偿失。
“依属下之见,与其冒险设伏,不如推行坚壁清野的策略。”
盖苏文神色冷淡,看着他,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立刻下令,将辽东边境所有城外百姓全部迁入城内固守,把野外田地中所有成熟、未成熟的庄稼全部焚毁,野外所有可用物资全部销毁。
“彻底做到坚壁清野,不给唐军留下一粒粮食、一点补给。
“唐军远道而来,野外找不到任何物资补给,粮草耗尽之后,根本无法长期作战,最后只能主动退兵,我们不战而胜。”
盖苏文听完,直接冷着脸反驳,一句话点破这套策略最大的漏洞。
“你说的坚壁清野,策略本身没有问题,但这套方案最缺的就是时间。
“大规模迁移边境百姓、清查野外田地、尽数焚毁庄稼、清理野外物资,工程量极大。
“至少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做完、落实到位,但是唐军不会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他盯着对方,语气愈发严肃,继续说道,“唐军的先锋部队早已在幽州完成集结,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进军。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大军就能越过辽水,踏入我们的辽东地界。
“你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备战部署,唐军半个月就能兵临城下,这套策略根本来不及落地,毫无用处。”
提出建议的大都督被当场噎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落座,不再言语。
其余几位大都督听完这番话,也都彻底沉默,无人再提出新的方案,所有人都明白局势的紧迫。
一番商议过后,盖苏文最终拍板,敲定作战方案,坚持采纳山区设伏、截断粮道的战术。
他在地形图上精准圈出多处地形险要的山谷、隘口,这些地方都是唐军行军、运粮的必经之路,最适合埋伏突袭。
随后他开始逐一分派任务,明确各部兵马的防守区域、驻扎点位、兵力配置,把每一处伏击点位的守军、调度、战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做完内部部署之后,他立刻亲笔书写求援书信,快马送往百济、倭国,请求两国按照此前的密约出兵支援,联手对抗唐军。
信使接过书信,不敢耽搁,立刻骑上快马从平壤城疾驰而出,一路向南火速赶路,奔赴百济与倭国求援。
求援信送出之后,议事的众人尽数散去,各自领兵备战。
盖苏文独自一人离开议事厅,登上了平壤城墙,在城头伫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手扶城垛,静静远眺城外的原野与河道,全程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城墙上往来巡逻的士兵都认出了他,没人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绕行,任由他独自思索战局。
另一边的苏长歌从长安返回幽州,第一时间着手统筹东征大军的粮草、军需筹备工作。
他只用了七天时间,就彻底清查完幽州管辖的七州所有官仓。
逐仓核对、逐账核查,详细记录每一座粮仓的存粮总量、粮食新旧比例、仓储保管情况。
建立了完整的粮草台账,做到所有粮草底数清晰、有据可查。
清查完毕后,他从各州官仓统一调配抽调粮草,储备了足够五万大军食用半年的粮食,彻底解决前线将士的口粮问题。
除此之外,各州调集的军械、营帐、疗伤药品、作战耗材全部集中堆放至登州码头,物资数量充足、分类规整。
闲暇之时,苏长歌翻阅全军新兵名册,逐一核对兵员信息、所属部曲、登记信息。
翻查过程中,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在一个名字上:薛仁贵,隶属张士贵部,新兵。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此人是后世知名的大唐名将。
但他没有任何特殊举动,没有标记、没有调岗、没有特殊安排。
大战在即,所有兵员调度全部依照军规、战局安排,他现在不会因为一个未来的名字,就随意改动当下的兵员排布和个人命运。
仅仅片刻,他便收回目光,直接翻过这一页名册,继续核对后续的兵员信息。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个名字只是数百上千个新兵名字中普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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