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走到最里侧的一个保险柜前。
保险柜的锁头已经被暴力破坏,黄铜锁芯掉在地上。
这是昨天沈玉珠按照他的吩咐,从废品收购站找来的开锁匠弄开的。
开锁匠拿了十块钱封口费,连夜坐火车回了乡下老家。
保险柜最底层的抽屉被拉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牛皮纸账本。
陈平安翻开厚重的封皮。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五九年和六零年的出入库明细。
红星轧钢厂特种耐火钢材一百二十吨,进口无缝钢管二百根,苏联产高精度轴承五百套。
每一笔出账的下方,都盖着副厂长李新民的私人印章,旁边有他本人的亲笔签名。
收款方全是当年四九城外围几个有名的黑市倒爷、私人生意人。
陈平安往后翻了几页,账目越发触目惊心。
除了工业钢材,还有厂里拨作福利的猪肉、白面、棉花,大半被李新民截留,做平了账目后,偷偷运出厂区换成了实打实的小黄鱼、旧版钞票。
倒卖国家战略物资、克扣工人救命粮。
这在如今的年代是绝对的死罪。
吃枪子都算便宜了他。
陈平安把账本合上,卷成一根圆筒,塞进风衣口袋。
他掌心压在那些灵气猪肉上,意念微动。
三十扇猪肉凭空消失,被收进芥子空间。
做好这一切,陈平安转身走出恒温室,阵法在他身后重新合拢,砖墙恢复原样。
早上七点,四九城的天刚亮。
雪下了一整夜,路上的积雪没过脚踝。
陈平安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南锣鼓巷一路骑行。
路边的国营饭店冒着热气,胡同口扫雪的工人们哈着白气干活。
陈平安一路骑到红星轧钢厂。
厂区大门敞开,早班的工人正陆陆续续往里走。
他没有去采购科报到,直接拐向保卫科大院。
保卫科大院里停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
聂北山穿着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站在院子正中央。
雪下得很大。
三个麻袋被人扔在旗杆底下。
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人。
十几名保卫科干事端着五四式手枪,围在周围。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地上的三个人。
聂北山走到最前面的那个麻袋旁。
刀疤脸瘫在里面。
他右臂完全碳化,只剩下黑漆漆的骨节。
左腿根部钉着一枚泛着蓝光的梅花镖,周围的皮肉已经烂成了紫黑色。
另外两人一个断了脊椎,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另一个胸口凹陷,出气多进气少。
“科长,这三人废了。”一个老干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丹田全碎,经脉断裂。
下手的人是个狠茬子,硬生生用高温真气把人烤成了这样。”
聂北山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那枚梅花镖,用力拔了出来。
带出一条腥臭的黑血。
“前朝遗老的物件。”聂北山把梅花镖扔在雪地里,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三个是城南鬼市的亡命徒,背着好几条人命。
怎么被人扒光了扔在咱们保卫科的院子里?”
保卫科大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
陈平安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跨过保卫科的门槛。
他把车梯子踢下,拍了拍风衣上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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