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鸡才叫第二遍,严建国就出门了。
肉铺门前已经排了长长一溜人,个个缩着脖子,打出的哈欠混着路灯的光。
严建国把领子竖起来,凌晨是有点凉飕飕的。
孩子该骂的骂,该准备的还是给他们准备。
严阳的婚事,可得上心。
他这位置站得好,靠前,紧挨着柜台。
等肉铺那扇油腻腻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他眼疾手快,冲着里头喊:“师傅!
两条五花!
要肥瘦相间的!”
一只手火速地将肉票和钱递了出去。
最好的两块肉给他包下,引起了后面人群的不满和骚动。
那卖肉的师傅跟严建国熟,才不在乎议论声,笑着应声:“成,现在给你切好!”
刀起刀落,肥嘟嘟的两大条五花肉,粉红透亮,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用油纸包着,再扎上麻绳,透着一股子实在的喜气。
张彩霞没在家等,她也坐不住。
供销社一开门,她就揣着攒的布票和平时舍不得花的券,挤进了那扇挂着厚帘子的门。
供销社里一股混合着糖果、肥皂和饼干的气味。
张彩霞目标明确,直奔食品柜。
“同志,拿两包桃酥,要那种带红点的。”张彩霞马上招呼人,声音透着股利落劲儿。
那桃酥是铁皮罐子里装的,一块块圆滚滚,上面点着红梅花。
她又指着柜台里那种用玻璃纸包着、扎着红绳子的糖:“再来二斤那个高粱饴。”
售货员是个眼皮子耷拉的,不过在供销社上班的都是这个死鱼样。
慢悠悠地拿货、过秤、打包。
张彩霞盯着那杆老秤,直到秤砣定在正处上,她才收回目光。
接着,她又去国营商场扯布料。
这是给未过门的儿媳妇,她挑了块浅格子花的“的确良”。
自己女儿都没有几件呢,张彩霞想到这心里微酸。
这料子在这年代可是时髦玩意儿,姑娘们稀罕得不行。
小月肯定也喜欢。
闹心,都是严阳的错。
张彩霞骂是骂,手下没吝啬,抱着一大堆东西走来走去。
最后,她咬咬牙走到柜台角落,指着那个摆在显眼位置、罩着玻璃罩子的东西:“同志,把那个“飞马牌”香烟给我拿两包。”
周围几个排队的大嫂都忍不住侧目。
家里阔绰成这样?
现在不买吃的,买烟就算了,还买牌子货。
张彩霞心里盘算着:这一趟礼送过去,再挑剔也挑不出理儿来。
咱家条件是一般,但礼数要周到,给林家面子的给足。
东西备齐了,张彩霞把这些宝贝似的东西一件件放进那个崭新的帆布提包里。
刚走出供销社没多远,正撞见从肉铺回来的严建国。
严建国瞅瞅她手里的帆布包,又掂掂自己手里的肉,嘿嘿一笑:“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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