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武官声音粗犷,透着烦躁,“那块象牙腰牌做不了假。
上面的飞鱼暗记和编号,是南直隶镇抚司的制式。
水匪就算手艺再通天,也刻不出那种官家的底气。”
“万一是他们杀了锦衣卫抢来的呢?”副手不服气。
“要是抢的,他们躲还来不及,敢大摇大摆地拿到水师漕船面前晃?”武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没听见他刚才的口气?
指着我的鼻子骂!
除了镇抚司那帮飞扬跋扈的活阎王,哪个流民敢在咱们的炮口底下这么狂?”
副手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武官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窗外是大团大团的浓雾,能见度极低。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两难境地。
按规矩,遇到身份不明且携带绝密军情的人,必须立刻派人核查。
但他现在身处洪泽湖深处,大雾弥漫,水网复杂。
如果要派快船回凤阳府或者最近的卫所核查,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到明日晚间才能有确切的回音。
硬等?
耽误不起。
如果那人真是锦衣卫,手里真的捏着关乎江北防线生死的绝密情报。
耽误了一天一夜,导致流贼主力打穿了防线。
事后镇抚司追查下来,别说他一个暂代千总的百户,就是整个水师大营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
可如果就这么轻信了,把人带回南直隶。
万一对方真的是水匪细作,或者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反贼。
他把人带进了应天府,这同样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核查来不及,带错人死罪。
这就是大明末年基层武官的生存现状,左右都是悬崖。
武官在舱室里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能等。”武官猛地停住脚步,咬了咬牙,“动用那只鸽子。”
副手脸色一变:“大人,那可是直通南直隶水师提督衙门的军鸽。
非十万火急的军情,绝不能动用。
要是为了这三个来路不明的人用了……”
“现在就是十万火急!”武官打断了他,“凤阳府那边的陆路防线已经崩了,连刘总兵的家丁铁骑都被打散了。
江北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上面比咱们更急。
如果这人身上的情报是真的,咱们护送有功,说不定还能借此搭上镇抚司的线。”
武官不再废话。
他走到舱室最深处,掀开一块黑布。
下面是一个精巧的竹编鸟笼,里面卧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这是水师用来在极端情况下传递消息的最后底牌。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极小的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洪泽湖中截获自称镇抚司北上缇骑,一老一少一病,携江北绝密军情。
真伪难辨,不敢擅专。
请示定夺。”
字迹极小。
武官将薄纸卷成细卷,塞进信鸽腿上的极小竹筒里,用火漆封死。
他推开舷窗,将信鸽捧在手里,用力往上一抛。
扑棱棱。
信鸽在浓雾中盘旋了半圈,认准了方向,犹如一支灰色的利箭,瞬间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等。”武官关上舷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时间,极其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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