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南直隶锦衣卫真正的权力中枢。
高墙深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空气中弥漫着比南衙浓烈十倍的血腥味和诏狱特有的腐臭。
顾长平拄着拐杖,跟着亲兵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值房外。
亲兵推开门,躬身退下。
值房里没有生火盆,显得有些阴冷。
赵敬堂披着那件黑色的狐皮大氅,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
顾长平跨过门槛,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拱手:“卑职参见佥事大人。”
赵敬堂放下公文,目光落在顾长平的右腿上。
“腿好利索了?”
“劳大人挂心,能杀人。”顾长平回答得极其干脆。
赵敬堂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折子,随手扔在顾长平脚边。
“你在秦淮河上干的好事。
户部的一位员外郎,昨天在都察院递了折子,弹劾南衙总旗顾长平跋扈不法,当街殴打良善。”
顾长平没有去捡地上的折子:“大人既然能把折子扔在这里,说明这折子根本没递到通政司。”
“你倒是聪明。”赵敬堂靠在椅背上,“你的底档我做得很干净。
他们查不到你的根脚,这折子就是投石问路。
老夫替你压下来了。
但这种蛮干的手段,下不为例。”
“卑职明白。
他们查不到底,就会觉得我是大人您放出去咬人的疯狗。”顾长平直视赵敬堂,“只要他们怕您,就不敢动我。”
赵敬堂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极其欣赏顾长平这种清醒到近乎冷血的自知之明。
“既然知道自己是刀,就该去干刀该干的事。”赵敬堂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江北的战事,你知道多少?”
“黄得功在庐州逼退了张献忠。
流贼主力退回河南。
江北暂时稳住了。”
“稳住个屁。”赵敬堂声音转冷,“黄得功手底下三万精锐,在庐州打空了一半的粮草。
兵部下令调粮,户部却说太仓空虚,无粮可调。”
顾长平眉头微皱。
大明朝的党争和扯皮,在这个时候简直是找死。
“户部尚书是东林党的人。
他们和兵部大司马不对付。”赵敬堂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金陵城防图前,“但这只是表面文章。
真正的要命的,是城里的粮商。”
赵敬堂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极其显眼的位置。
“米价半个月内涨了三成。
城外的流民已经开始吃观音土了。
应天府的常平仓本该开仓平抑粮价,但每天夜里,都有几千石的粮食从常平仓被运出城,不知去向。”
顾长平眼神一凝。
官商勾结,倒卖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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