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乌衣巷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
顾长平推开车门,拄着硬木拐杖走下马车。
右腿落地时依然不能完全吃力,但他硬生生稳住了重心。
眼前是一扇黑漆剥落的双开木门,没有挂匾额。
这里是金陵城南,离秦淮河的脂粉堆不远,却因为地处偏巷,硬生生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七跳下马车,走上前重重叩响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短打的干瘦老头探出脑袋。
老头原本满脸警惕,但目光触及顾长平身上那套暗红色的飞鱼服,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大……大人。”老头脑袋磕在地上,声音打颤。
“带路。”顾长平没有废话。
老头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拉开大门。
宅子是标准的两进院落。
前院倒座房连着门房,中间是天井,正房三间带两侧耳房,后院还有几间罩房。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青砖铺地,打扫得极其干净。
两个穿着灰布裙的粗使婆子正站在天井里,看到顾长平这身官皮,同样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敬堂安排的人,手脚麻利,底子干净。
但顾长平很清楚,这三个人既是伺候他的下人,也是镇抚司留在这宅子里的眼睛。
顾长平径直走进正房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
拐杖靠在桌边,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王七转身,将沈青螺从马车上抱下来,一路抱进堂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老卒随后走到堂屋正中,反手拔出雁翎刀,“啪”的一声拍在红木八仙桌上。
刀刃上的缺口和暗红色的血槽,带着一股江北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浓烈煞气。
跪在门外的门房老头和两个婆子抖得更厉害了。
“规矩我只说一遍。”顾长平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堂屋里极其清晰,“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进了这个院子,命就是我的。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出这个门的,一步都别迈出去。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腿……”
王七冷笑一声,干瘪的残掌在刀背上刮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老子就把他剁碎了,扔进秦淮河里喂王八。”
“小的不敢!
小的绝不敢多嘴!”老头和婆子拼命磕头。
“她是我从北边带回来的远房表妹。”顾长平指了指沈青螺,“住后院。
她的脚受了伤,你们两个婆子轮流伺候。
除了送饭换药,不许进她的屋。
去收拾吧。”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宅子里的初步秩序,就这么用最粗暴的方式建立了起来。
在金陵这种地方,跟下人讲道理是蠢货才干的事,只有刀子和恐惧能让他们闭嘴。
半个月的休养期,极其枯燥,却又绷得极紧。
顾长平没有踏出大门半步。
他每天的作息像钟表一样精准。
吃饭、睡觉、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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