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内侧的烂肉在金陵城最好的金创药滋养下,开始疯狂结痂、脱落、长出新肉。
这种皮肉再生的过程伴随着钻心的奇痒,比刀砍还要折磨人。
顾长平每天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强迫自己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
他不能让自己废掉。
在镇抚司这种吃人的地方,一个瘸子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沈青螺的适应能力让顾长平和王七都感到意外。
女孩脚底的烂肉被剔除后,恢复得极快。
她没有摆出半点兵部尚书外孙女的架子,反而给自己找了一套最普通的粗布裙钗穿上。
每天除了在后院练习走路,她甚至会主动坐在天井里,帮那两个婆子择菜。
她用一种极其聪明且不着痕迹的方式,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个院子,变成了一个真正从江北逃难来、寄人篱下的小表妹。
连那两个负责监视的婆子,都没看出半点破绽。
“你外公没派人来暗中看过你。”
第七天的傍晚,顾长平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正在剥毛豆的沈青螺。
“不来才是对的。”沈青螺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极快,“镇抚司的眼线遍布金陵。
尚书府的人只要出现在这条巷子,赵敬堂立刻就会知道。
外公在等,等你在这金陵城里真正站稳脚跟。”
顾长平没再说话。
这丫头看得比谁都透。
这半个月里,唯一获准出门的,是王七。
老卒换上了普通的市井短打,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混迹在金陵城的茶馆、酒肆、码头。
他操着一口带点辽东口音的官话,加上那副阴鸷的做派,很快就在市井里摸清了门道。
第十天夜里,王七带回了江北确切的消息。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王七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随手抹去嘴角的茶水。
“打翻天了。”老卒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你猜得一点没错。
张献忠那个疯子,根本没去管扬州,直接带着轻骑突袭了庐州。
庐州城墙差点被他用火药炸塌。”
顾长平坐在阴影里,手指敲击着桌面:“黄得功守住了?”
“守住了。”王七压低声音,“听说南直隶兵部连夜下了调令,把原本要去扬州的京营主力,硬生生拉到了庐州城下。
黄得功得了强援,在庐州城外跟张献忠死磕了三天三夜。
流贼没讨到便宜,粮草不济,退回河南了。”
老卒盯着顾长平,眼神里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外头都在传,兵部尚书神机妙算,识破了流贼的声东击西。”王七冷笑,“谁能想到,救了江南半壁的,是你这个在江北逃过来的流民。”
顾长平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庐州保住了,江南的屏障暂时还在。
这意味着他展现出的战略眼光,在兵部尚书和赵敬堂眼里,价值被彻底坐实。
但他很清楚,价值越大,越危险。
“米价涨了吗?”顾长平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王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涨了三成。
江北打仗,漕运断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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